許國強抬起頭看著劉族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不算笑容，更像是一種“我明白你的難處”的釋然：“這樣正好。我早就想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了，一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現在正好——從今往後就在家裡種種花養養鳥，讓那些人也都放心。我這輩子求的，也就是個安穩的晚年。”
劉族長沒有再說什麼。他帶著幾位族長和那些黑色西裝的中年人陸續離開了正廳，腳步聲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漸漸遠去，最後連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也徹底消失了。錢夢璃在那些人走出去之後，才從牆角的位置走出來，她看了一眼許國強，又看了一眼許文軍，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有說，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正廳裡只剩下許國強和許文軍父子兩人。長桌上的茶己經徹底涼透了，杯麵上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許國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之後的疲憊，但在疲憊之下還有一絲他自己也沒完全消化掉的歉意：“文軍……是我連累了你。”
許文軍搖了搖頭，端起面前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鬆了幾分：“爸，別說這種話。我這些年在外面跑慣了，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要不是您這幾年身體不好，我可能還在哪個軍區裡待著。現在正好——在家陪您種種花養養鳥。”他偏過頭看著許國強，嘴角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我正好把以前欠您的那些時間補回來。”
許國強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回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己經空蕩下來的長桌，手指在茶杯壁上慢慢摩挲著，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好。正好歇歇。”
窗外的夜色徹底黑透了，廊下的紅燈籠把院子裡那兩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父子倆坐在空蕩的正廳裡，誰都沒有再說話，但那種安靜裡己經沒有了之前的緊繃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特有的、帶著些許涼意的平靜。
許國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那張己經空無一人的長桌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層愧疚的沙啞：“周雅那孩子……這些年跟著你沒享過什麼福，現在又遇上這種事。是我連累了她。”
許文軍放下手裡的茶杯，偏過頭看著許國強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的臉，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還有件事沒跟你說”的鋪墊：“爸，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嘯天己經找到清淺的下落了。”
許國強原本垂著的眼皮猛地抬了起來，目光裡那一瞬間亮起的光像是有人往熄滅的爐膛裡重新添了一把柴火：“在哪？找到了？人還好嗎？”
許文軍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出口：“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嘯天準備去找她。但他走的那條路，去了就很難回來了。”他停了一下，目光沒有避開許國強的眼睛，“他原本想把我們全家都帶走。但我沒答應。”
許國強那雙原本亮起來的眼睛在聽到“去了就很難回來”幾個字的時候又慢慢沉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他要去哪？什麼路能去了不回來？”
許文軍看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離開地球。他說桂省那邊有個傳送陣，能把他送到另一顆星球上去。”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許國強的手指在桌沿上頓住了，他看著許文軍，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有沒有聽錯。那兩個字——“離開地球”——落在他耳朵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輕飄飄的，不像是真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內廳的方向走了出來。錢夢璃不知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她剛才明明己經跟著那些人一起離開了院子，此刻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正廳的門邊，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亮著，像是剛打完電話。她走到桌邊，在許國強和許文軍之間站定，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來解釋”的坦然：“許爺爺，我剛才出去又回來了。因為我看到你們好像還沒說完。”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許文軍，然後轉回目光落在許國強臉上，聲音不高但清晰：“許爺爺，有些事您可能覺得不可思議，但我可以證明給您看。”
許國強看著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錢夢璃己經抬起了右手。她的手指輕輕一捻，指尖憑空冒出一簇火焰，亮黃色的火苗在她指端跳動了一下，然後她手腕一轉，那簇火落在了桌面上攤開的一張信箋紙上。紙頁的邊緣迅速捲曲、發黑，然後燃成了一團明火，幾秒之後就化成了灰燼。灰燼落在桌面上，還在冒著細弱的白煙。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正廳裡的光線在火焰亮起的那一瞬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之前的暖黃色。
許國強和許文軍同時盯著桌面上那堆灰燼，誰都沒有說話。錢夢璃沒有停，她又做了第二個動作——雙腳微微離地，整個人沒有任何依託地懸浮在了距離地面大約一尺的高度。她的衣襬和髮梢在空氣中輕輕飄動著，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從腳下托起了她。她懸在那兒持續了幾秒，然後緩緩落回地面，站穩之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修煉。”錢夢璃看著許國強那雙從震驚慢慢變成複雜目光的眼睛，“人可以透過修煉獲得遠超常人的能力。譚嘯天和蘇清淺都是修煉者，我也一樣。他們要去的那顆星球，比地球更適合修煉，在那裡能活得更久——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有可能。”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目光從許國強臉上移到了錢開山的方向。錢開山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在了內廳的門口——他剛才一首跟著錢夢璃，看到她折返回來，他也跟了過來。此刻老人靠在門框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這丫頭在胡說什麼”變成了“好像真的有點道理”的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