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這位掂了掂手裡的人頭骨油燈，碧綠的火焰在他掌心躍動，忽然“噗”地一聲，轉成了暗金色。
“嘿，”他吹了聲口哨，“這破燈還挺識相。”
對面，那怪物幾十條觸手同時僵了半秒——那些密佈的眼狀斑點齊刷刷轉向油燈，瞳孔（如果那算瞳孔）驟縮，透著一股本能的忌憚。
“怕火啊？”附身這位咧嘴笑了，用陳平安的臉笑得痞氣十足，“早說嘛，我這兒管夠。”
話音未落，他動了。
不是陳平安平時那種連滾帶爬的躲閃，是某種滑溜得像泥鰍的步法。左腳一蹬，身子斜著滑出去三尺，正好讓三條橫掃的觸手擦著衣角掠過。右手那盞暗金火焰的油燈順勢往前一遞——
“嗤！”
火焰舔上一條觸手。
聲音輕得像熱鐵烙肉。那條慘白的觸手瞬間焦黑、萎縮，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藤，軟趴趴垂了下去。
怪物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是疼的。
剩下的觸手瘋狂回縮，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些眼狀斑點死死“盯”著油燈，密密麻麻的眼珠都在顫。
“這就慫了？”附身這位撇撇嘴，把油燈在手裡轉了個圈，“才熱個身呢。”
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地上那血陣的暗紅線條猛地一亮，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守夜人的黑袍無風自動，袖口下那截慘白肢體微微抬起——但終究沒動。
怪物則更首接——幾十條觸手齊刷刷往後縮了半尺。
“別躲啊，”附身這位語氣輕鬆得像在菜市場嘮嗑，“你瞧，你這麼多手，我才一盞燈，公平合理嘛。”
說著，他又往前一步。
這一步，踩在了血陣中央、最粗的那道線條上。
“咔——”
一聲輕微的、像是冰面裂開的脆響。
以他落腳點為圓心，蛛網般的裂紋在血陣上迅速蔓延。暗紅色的“顏料”開始褪色、乾涸，像瞬間經歷了百年風化。
怪物的嘶鳴變成了哀嚎。觸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那張環狀口器張合的速度越來越慢，滴落的粘液也變得稀薄。
附身這位低頭看了看腳下裂開的血陣，又抬頭看了看痛苦掙扎的怪物，忽然嘆了口氣。
“沒勁，”他說，“還以為能多玩會兒。”
他舉起油燈，不是砸，不是捅，而是像敬酒一樣，對著怪物，輕輕一晃。
暗金色的火焰脫離燈盞，化作一縷細線，慢悠悠飄向怪物。
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它飄飛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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