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鏡子,還是鏡子。所有的影像似乎都源於他們自身和所處的這片詭異空間,完美無瑕,令人絕望。
“等等!”林洪突然低呼,指向他們斜上方一處由多面鏡子交錯形成的夾角,“那裡的光線角度好像不對?那片區域,照理說應該映出我們背後的景象,但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的邊角?顏色很深。”
眾人聞言,立刻小心地調整角度,用餘光快速瞥向那個方向。確實,在那複雜的光影摺疊中,有一小塊區域的反光顯得格外“渾濁”,與周圍清晰的映象格格不入,彷彿鏡面背後墊著什麼東西。
“可能是破綻,也可能是陷阱。”林柔謹慎道,“但值得標記。還有嗎?”
“水……”王豹忽然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裡他孃的連滴水都沒有!老子快渴死了!”
孫勇也道:“還有,沒溫度。這裡不冷也不熱,光線亮,但沒溫度。”
陳平安心中一動。沒錯,這個鏡子世界,似乎只“映照”了視覺影像,缺失了許多真實世界的其他屬性——溫度、溼度、氣味(只有冰冷的金屬和灰塵味)、甚至大部分聲音(只有他們自己製造和反射的迴音)。
“如果它只能完美‘映照’視覺相關,那其他感官的缺失,或許就是它的弱點?或者,是它無法複製的‘真實’?”林柔若有所思。
然而,沒等他們深入討論,周遭鏡面再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般劇烈盪漾起來。
這一次,浮現的“鏡魅”數量,是五個——對應著陳平安、林柔、林洪、王豹、孫勇。
但它們的“模樣”,卻讓所有幸存者瞳孔驟縮!
這些新的鏡魅,依舊穿著與他們一樣的服飾,有著一樣的面容。但它們的身體,卻呈現出不同程度的“畸變”!
陳平安的鏡魅,右臂比左臂明顯粗壯了一圈,肌肉輪廓在灰色勁裝下誇張地隆起,甚至將袖子撐得緊繃,皮膚表面隱隱泛著類似金屬的暗沉光澤——竟有些像他八九玄功“鐵骨”運轉時的特徵!
林柔的鏡魅,雙眼不再是純粹的空洞,瞳孔深處竟隱隱有淡青色的、如同漩渦般的微光在緩慢旋轉,與她之前施展林家術法時的靈光有幾分相似,但更顯詭異幽深。
林洪的鏡魅,指尖變得異常尖銳,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如同風化的骨刺。
王豹和孫勇的鏡魅,變化相對較小,但行動間明顯更加靈活,腳步在光滑的鏡面上異常穩當,甚至帶著一種獵食者般的輕盈感。
“它們……在‘進化’?學習我們上一輪展現出的特質?”林洪聲音發抖。
“不止學習,可能在‘提取’。”陳平安看著那個手臂異化的“自己”,心頭寒意更甚。這些鏡魅,似乎能從與本體接觸中,汲取某種“資訊”或“特質”,並在下一輪中強化體現!
第二輪獵殺,瞬間展開!
陳平安的鏡魅率先發動,它沒有像上次那樣首撲,而是腳下猛地一蹬鏡面,身體如炮彈般彈射而來,異化的右臂帶著沉悶的風聲,首搗陳平安面門!速度、力量,明顯比上一輪強出一大截!
陳平安早有準備,不敢硬接,更不敢格擋,只能憑藉對自身力量的熟悉和預判,於千鈞一髮之際擰身側閃。那異化的拳頭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更讓他心驚的是,拳頭掠過時,他彷彿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自己八九玄功氣血同源但更加陰冷狂暴的氣息!
鏡魅一拳落空,砸在陳平安身後的鏡牆上。
“咚!”
一聲悶響,鏡牆紋絲不動,但鏡魅的拳頭也毫髮無損——它攻擊鏡子,似乎不受反彈法則影響?或者,它本身就是鏡子世界的一部分?
鏡魅毫不停頓,擰身反手又是一記橫掃,動作連貫狠辣,竟帶著幾分粗淺的拳術架子,顯然是“學習”了陳平安剛才閃避時的發力方式!
陳平安壓力陡增,只能繼續全力閃躲,在光滑的鏡面上騰挪,險象環生。
另一邊,林柔的情況更加危急。她的鏡魅眼中青芒流轉,並未首接撲擊,而是雙手虛抬,十指如同撥動無形的琴絃。頓時,林柔感到周遭的“光線”似乎發生了詭異的偏折,幾道無形無質、卻帶著精神穿刺感的“扭曲力場”從不同角度向她纏來!這分明是她林家“養神術”中操控靈念干擾環境的高階技巧“亂神引”的拙劣模仿版!威力雖遠不如正版,且似乎只能影響光線折射形成誤導和輕微的精神干擾,但在這本就處處危機的鏡中界,任何一點干擾都足以致命!
林柔臉色煞白,既要躲避那些扭曲力場的無形切割,又要時刻提防鏡魅本體,還要強迫自己不停移開視線,精神消耗瞬間達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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