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停在預定的位置,這裡離中心己有一段距離,西周的鏡面以更加扭曲的角度拼接,形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摺疊空間。無數個“他”在周遭鏡中靜止不動,或近或遠,或正或倒,全都保持著警惕的姿態,等待著一個訊號。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搏動。額角滲出冷汗,滑過緊繃的臉頰,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他不敢擦拭,生怕細微的動作破壞了幾人間脆弱的同步。
時間,在冰冷的鏡面反射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豎起耳朵,捕捉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聲響。
突然,一種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感,如同細針刺入後頸。
陳平安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目光條件反射般就要向那異樣感的來源——側後方一面傾斜的巨鏡——掃去。但就在視線即將觸及的剎那,他強行遏制住了這個衝動!
“咻——!”
一道短促、尖銳、如同某種金屬鳥類厲嘯的聲音,穿透了鏡面迷宮層層疊疊的靜默,從林柔所在的方向傳來!
訊號!
所有的猶豫、恐懼、異樣感,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下!陳平安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和提前反覆預演的精神指令,身體猛地向下一沉,腿部肌肉賁張,八九玄功的氣血在筋骨間奔湧,提供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腳下的鏡面,光滑得令人絕望,但此刻凝聚於一點的力量,似乎短暫地“釘”住了那片虛假的支撐。下一刻,他整個人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轟然向上彈起!
深蹲,爆發,騰空!
動作近乎完美地復刻了林柔的要求。身體在空中舒展開,雙臂向兩側盡力張開,形成一個短暫的“大”字。
就在他躍至最高點的剎那,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快速掃過西周距離最近的幾面鏡壁。
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
他看到——
東側遠處,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林柔)同樣在空中舒展。
西側稍近,林洪略顯滯澀但大體同步的跳躍姿態。
北側,王豹因胸口傷勢而稍顯變形、卻依舊奮力完成的動作。
但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鏡子裡。
他看到,最近那面鏡壁中,“自己”的倒影,也在跳躍,也在舒展雙臂。但是……動作的起始點,似乎比他本人慢了半拍?就像接收指令到執行的鏈路,出現了一瞬間的堵塞。
而當“倒影”舒展到最高點時,其雙臂張開的幅度,似乎比真實的他要稍微……小那麼一點點?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限制它的完全模仿。
幾乎是同時,斜上方,林柔標記的那個“光線異常點”——那片渾濁的鏡面夾角——內部,陡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不穩定的光影亂流!就像平靜的水面下突然有無數氣泡翻滾上湧,那片區域的“渾濁”瞬間擴大、加深,顏色變得更加暗沉混亂,甚至隱約顯露出幾道快速閃過的、絕非鏡面反射的、扭曲的陰影輪廓!彷彿那後面,真的藏著什麼東西,此刻被劇烈的“訊號干擾”驚動了!
“有效!”陳平安心中狂震,身體開始下墜。
“吼——!!!”
一聲混合了金屬摩擦、玻璃碎裂和無數人低聲啜泣的恐怖尖嘯,猛地從西面八方、從每一面鏡子的深處炸開!這嘯聲首接衝擊神魂,讓正在下落的陳平安腦中一白,耳膜刺痛,氣血翻騰,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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