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林府西院殘破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陳平安幾乎一夜未眠。
體內新突破的“汞血”境氣血奔騰如汞，沉凝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空氣震顫。骨骼深處隱隱透出的溫潤玉澤感，讓他清晰感受到實力質的飛躍。
若說之前“鐵骨”大成是百鍊精鋼，如今便是鋼中蘊玉，剛柔並濟，恢復力、耐力、爆發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但盤踞在經脈深處的那一絲陰冷邪異的殘留，卻像根毒刺，時不時帶來細微的刺痛和寒意，提醒他昨夜那尊黑色雕像的恐怖。
更別提儲物袋裡還躺著那枚暗紅血晶碎片，以及……那尊吃完大餐後重新沉寂、卻彷彿隨時會再次“醒來”的雕像。
“這玩意兒比核彈還燙手。”陳平安坐在房內，盯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心裡默默吐槽，“清風觀主藏這玩意，怕不是想把自己煉成終極BOSS？結果便宜了我這個撿漏的……可現在這漏撿得，跟懷裡揣了個不定時引爆的詭雷似的。”
他仔細覆盤昨夜自己取出雕像的舉動。“當時真是被逼到絕路了，林柔眼看要完蛋，我自己右腿半廢，怪物圍上來……不賭一把就是個死。賭了，嘿，結果賭出個超級外掛——首接把鏡詭當零食嚼了，還順帶給我來了個功力灌頂。”
“但這外掛它不聽使喚啊！”陳平安扶額，“而且反饋的力量帶著強烈的‘汙染’屬性。八九玄功不愧是頂級功法，硬生生給我煉化吸收了，還趁機突破了。可那股子陰冷感沒除根……以後修煉說不定會出岔子。更麻煩的是林柔——”
他眼神凝重起來。
林柔當時雖然虛弱瀕危，但肯定看到了雕像發威的過程。以她那深不可測的心思和敏銳，絕不可能忽略。
“她會怎麼處理我？滅口？逼問？”陳平安腦海裡飛快閃過各種可能。
“請神還是底牌，但不到萬不得己不能用。現在實力大漲，配合請神，拼命的話……”他估量著自己和林家可能派出的力量，“逃出林府或許有一線生機，但之後呢？被林家甚至白家追緝，在這詭物橫行、秩序森嚴的世界，寸步難行。”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陳護衛，大小姐醒了，請您即刻去書房。”一個侍女的聲音傳來，平靜卻不容拒絕。
來了。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副劫後餘生、略帶疲憊與恭謹的神色。“知道了，這就去。”
推開房門，晨風微涼。西院一片狼藉尚未收拾，破碎的陣法痕跡、燒焦的符紙、乾涸的血跡無聲訴說著昨夜的恐怖。幾個林家護衛正在遠處低聲清理，看向陳平安的目光復雜——有敬畏，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陳平安踏入書房時，林柔己經坐在書案後。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髮簡單挽起，面色依舊蒼白，唇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幽深，彷彿兩潭不見底的寒泉。她手中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參茶，氤氳水汽稍稍柔和了眉宇間的冷冽。
“坐。”林柔抬了抬下巴，指向書案對面的椅子。
陳平安依言坐下，腰背挺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大小姐身體可好些了？”
“無礙。”林柔淡淡應了句，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陳平安臉上，緩緩掃過，“昨夜，多謝你最後關頭出手。若非你，我恐怕己葬身鏡中。”
“屬下分內之事。”陳平安垂眸。
“分內之事？”林柔輕輕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案碰撞發出清脆一響，“陳平安，明人不說暗話。鏡中界最後時刻，你取出了一尊黑色雕像。那是什麼東西？從何得來？”
陳平安心中早有預案，面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回憶”和“後怕”：“回大小姐，那尊雕像……屬下也不知其具體來歷。此事還需追溯到屬下在輯邪司的時候，追查柳家屍傀一案。當時屬下奉命搜尋柳文軒及其背後邪修下落，曾潛入南城流民營地探查。”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努力回憶細節：“正是在那裡，屬下發現了多具被吸乾精血的屍體，脖頸處齒痕與柳家邪法記載相似，確認是柳家那具屍傀或相關邪物所為。就在追蹤這些痕跡時，於一處偏僻的窩棚廢墟角落，瞥見了這雕像半掩在穢物之下。”
他繼續描述，將拾取動機合理化：“因其材質非石非鐵，入手冰涼沉重至極，雕工更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邪性，與屬下在柳府佛堂所見那尊黑漆邪像的氣息，隱約有幾分相似，卻又古老深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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