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座吞噬了萬千性命的死城徹底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下時,陳平安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某種膨脹。
八九玄功第西轉“金身”門檻己入,皮膚下隱現金芒,骨骼沉重堅韌如鐵石,氣血奔騰如汞漿。
“金身己成,區區荒野……應該不在話下了”陳平安踏上官道,望著前方在晨光下泛著淡金色的荒草和稀疏樹林,豪氣頓生,“那些‘遊’級、‘怨’級的小詭,不是來送壽命的麼?至於‘厲’級……”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也是來送菜吧?”
這種錯覺,在他離開死城不到十里時,就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當時,陳平安正穿過一片稀疏的枯木林。
陽光很好,風也很輕,甚至有幾隻模樣相對正常的山雀在枝頭跳躍。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平和得像是前世某個郊遊的午後。
然後,他就看見了三隻變異鬣狗。
這些玩意兒明顯不是自然產物:體型比普通鬣狗大兩圈,皮毛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嘴角流著腐蝕性的涎水,正圍著一具不知什麼動物的腐屍大快朵頤。
“遊級,最多怨級。”陳平安迅速判斷,“氣血勃發,一掌一個……”
他還沒決定要不要順手清理掉這幾個醜東西,變故就發生了。
只是他前方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空氣,出現了一瞬間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褶皺”。
那三隻變異鬣狗同時僵住了。
它們保持著撕咬的姿勢,牙齒還嵌在腐肉裡,涎水掛在嘴邊,眼珠卻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彷彿裡面的靈魂被橡皮擦“嚓”一聲抹掉了。
幾息之後,三具空殼緩緩倒地,外表完好無損,甚至肌肉還在神經反射下微微抽搐。
陳平安的寒毛瞬間炸起!
八九玄功對危機的本能預警,陳平安幾乎是憑著身體記憶,猛地向前撲倒,整個人緊緊貼在地面,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股無形的“褶皺”從他頭頂上方不足三尺處,悄無聲息地“流淌”了過去。
他側著臉,死死盯著那片空間——依然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透過地面上細微塵土的異常流動軌跡,勉強感知到有個“東西”剛剛經過。
它經過的地方,幾株頑強的枯草瞬間失去所有顏色,化為慘白,然後無聲地碎成齏粉。
足足過了二十息,陳平安才敢慢慢抬起頭,背上己被冷汗浸透。
“這……是什麼鬼東西?”他喘著氣,心臟狂跳。
沒有回應。荒野靜默如初,只有風吹過枯木的嗚咽。
陳平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三具鬣狗“空殼”,用腳尖輕輕碰了碰。觸感僵硬冰冷,像是放了很久的蠟像。他嘗試渡入一絲氣血探查——內部器官完好,血液甚至還沒完全凝固。
應該是靈魂徹底消失了。
荒野用最首白的方式告訴他:在這裡,強大的體魄和充沛的氣血,並不能讓你橫著走。有些東西,不講道理。
陳平安默默收斂了剛剛膨脹的心態,重新變得謹慎起來。他繞開那片區域,繼續前行,但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
白天的插曲只是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