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
陳平安的低吼剛剛出口，黃三己經本能地看向那些人臉。
然後它就僵住了。
那堵血肉牆壁高聳入雲，寬度向兩側蔓延，彷彿將整個世界都圍了起來。牆壁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張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扭曲猙獰，有的麻木呆滯，有的還在緩緩蠕動嘴唇，彷彿在說著什麼。
而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著他們。
“別……別看……”黃三的聲音顫抖，卻怎麼也挪不開視線。
它看見其中一張臉，竟然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同樣是黃鼠狼的面孔，同樣有三條尾巴的痕跡，只是那張臉扭曲得厲害，眼窩深陷，嘴角咧到耳根，正對著它笑。
“那是……什麼……”阿朱的聲音也在發抖。她看見了一張狐臉，火紅色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眸——和她一模一樣。只是那張臉的表情，是哭。無聲地哭，眼淚從眼眶中湧出，順著牆壁緩緩流淌，化作血水。
老甲沒有出聲，但他看見的那張穿山甲臉，正在對著他緩緩搖頭。
無數張嘴，同時在說話。
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呢喃，又像是貼在耳邊低語。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聲音湧入腦海，讓人頭皮發麻，神魂顫慄。
“這是……風隙的真相……”陳平安咬牙，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見的，是一張人臉——普通的人臉，中年男性，眉宇間帶著幾分熟悉。那是他在死城中見過的某張面孔，或許是緝邪司的某位同僚，或許是流民營地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那張臉也在看著他，嘴唇翕動。
陳平安聽清了它在說什麼——
“留下來……陪我們……”
“留下來……”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從呢喃變成低語，從低語變成呼喊，從呼喊變成鋪天蓋地的嘶吼！
“留下來！！！”
“留下來！！！”
“留下來！！！”
無數張臉同時張嘴，聲浪如潮，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神魂顫慄！
黃三最先撐不住，雙爪抱住腦袋，發出淒厲的尖叫：“別喊了！別喊了！我留下！我留下！”
它說著，竟然開始朝著那堵牆壁走去。
“黃三！”陳平安一把拽住它的尾巴，將它拖回來。
但黃三的眼神己經渙散，嘴裡還在喃喃：“我留下……我留下……”
阿朱也好不到哪去，她抱著灰耳，渾身顫抖，狐耳緊緊貼在腦袋上，眼中血絲密佈。那些聲音對她這種妖類的影響，似乎比對人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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