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居不難找，就在主街中段，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歸鄉”二字，字跡古樸。
陳平安推門進去。
客棧大堂里人不少，七八張桌子坐了五六桌，有喝酒的，有吃飯的，有聊天的。櫃檯後面站著一箇中年男人，胖乎乎的，穿著深色長衫，正噼裡啪啦打算盤。
見有客來，胖子抬起頭，滿臉堆笑：“喲，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陳平安走到櫃檯前：“住店。兩間房。”
“好嘞！”胖子麻利地翻看登記簿，“客官貴姓？從哪兒來？”
“外面來的。”
胖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外面啊……那可不容易。行，給您兩間上房，樓上左轉第三、第西間。一晚三錢銀子，先付後住。”
陳平安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
胖子收了銀子，遞過兩把鑰匙，笑眯眯地說：“客官，晚上沒事別出門。咱們這小鎮，夜裡不太平。”
陳平安接過鑰匙，問：“怎麼個不太平？”
胖子壓低聲音：“鬧鬼。”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像是說了個笑話。
陳平安沒笑，只是點點頭，帶著黃三和娃娃上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一盞油燈。
陳平安在桌邊坐下，黃三趴在床上，娃娃飄在窗邊，透過窗紙往外看。
“大人，”黃三小聲說，“這個鎮子……好奇怪。”
陳平安“嗯”了一聲。
“那些遊魂，好像真的以為自己活著。它們做飯、吃飯、做生意、聊天，和活人一模一樣。”
“嗯。”
“那它們……是怎麼死的？”
陳平安沒有回答。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這麼多遊魂，聚集在這個鎮子裡，日復一日重複著同樣的生活。是誰把它們困在這裡的？它們為什麼不離開？
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陳平安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下看。
街上，一群人圍成一圈，中間有兩個人正在爭吵。一個是個年輕男子，穿著讀書人的長衫，滿臉通紅；另一個是個老漢，穿著粗布短褐，氣得首跺腳。
“你胡說！我明明給了你三錢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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