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呢。”
瘦高個兒從他身後冒出來,肩膀上扛著一箱貨,歪著腦袋順著他的視線往堆場那邊瞧了瞧。
霍迤馳彎腰撈起下一箱貨往肩上一甩,麻繩勒進掌心的老繭裡。
“看防水布。那角上的沙袋好像鬆了。”
“你管那個幹什麼。扛你的。”
中午放飯,工人們蹲在貨堆後面一人捧一個搪瓷碗,筷子敲著碗沿兒排隊等打飯。宋伊人在灶棚裡忙了一上午,拿大鐵勺往碗裡舀魚湯,一勺扣下去連湯帶魚塊兒,熱氣糊了她一臉。
工人們蹲成一排呼嚕呼嚕喝湯,貓已經聞著味兒從碼頭底下鑽出來了,黃的黑的兩三隻,在人群腿邊蹭來蹭去。
宋伊人端了一碗湯走到貨堆後面,霍迤馳蹲在那裡,工裝後背洇透了一大片汗漬,深一塊淺一塊,還透出幾道血印子看的人心驚肉跳。
從跳板上下來整整四個鐘頭,他只在喝水的空檔蹲下去系過一次鞋帶。
她把碗擱在他膝蓋旁邊的地上,碗底磕在水泥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霍迤馳蹲在那裡,把麻繩頭撿起來一圈一圈纏在自己手上。
“沒有。”他說。
宋伊人在他旁邊蹲下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大家散開了,宋伊人把圍裙從身上扯下來,往灶臺上一扔本想休息一下。
可堆場西邊那道矮牆後面,有個影子閃了一下。
國字臉,左眉骨上那道舊疤從眼角斜拉到眉梢。
她踮起腳往泊位東邊掃了一眼,霍迤馳在貨堆頂上扛箱子。
中間隔著兩排貨堆、一條跳板、半條泊位,喊都喊不應。
她咬咬牙,抬腳就追。
那人步子快得不像走路,像泥鰍在水裡躥。
從矮牆拐進窄巷,追出去兩條巷子才重新看見那個背影。
他鑽進了貨棧的夾牆縫,那縫窄得宋伊人得側過肩膀才能擠進去,牆皮蹭了她一肩膀白灰。
剛擠出來又拐進河汊子邊的爛泥灘,泥巴糊了她半截褲腿,每拔一步鞋底都咕嘰咕嘰往下陷。
她扶著一根晾衣竿把鞋拔出來,抬頭的時候那人已經在五十步開外了,縮成一個小小的灰點。
她捨不得放棄,這一追就追了快半個時辰,從廢倉庫區鑽進蘆葦蕩,蘆葦比她人還高。
蘆葦蕩盡頭是一片乾地,幾間舊木屋歪歪扭扭戳在那裡,木板被海風吹得發黑。那人走到最裡面那間木屋門口,推門進去了。
宋伊人蹲在蘆葦邊上喘了好幾口,她把布褂下襬從泥裡拽出來擰了一把,擰出半把渾水,起來往那間木屋走過去。
門沒有閂,她用手掌抵住門板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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