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動,碼頭在車窗外一點一點縮成灰濛濛的一團。
海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
一路上宋伊人都沒再開口,周恆坐在旁邊幾次想說話,扭頭看她那張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車子在路上顛了整整三天,車窗外面從海港變成土路,從土路變成盤山道,最後拐進了軍區大院門口。
車輪緩緩的停下,宋伊人的後腦勺磕在車窗框上,她睜開眼。
大院還是老樣子,雖然有小段時間沒回來了那排白楊樹杵在路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操場上的沙坑還是那個沙坑,跑道邊上那面牆還是那面牆,她在這面牆底下練擒拿的時候後背著地摔下去無數次。
車子停在宿舍樓前面,周恆先從後座跳下來,把行李捲往地上一丟,伸了個懶腰。
“可算到了,要我說回來其實也挺好的。”
宋伊人提著行李袋從另一邊下了車,安靜的過分嚇人。
收發室的老周頭探出半個腦袋,眼珠子在她身上滾了一圈,又縮回去了,窗戶啪地關上了。
“喲。”
孫姐端著臉盆從樓梯口走下來,走到她面前站定了,歪著頭把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這不是宋伊人嗎?不是出去執行任務了嗎,怎麼著,任務沒幹明白,人倒先回來了?”
她把臉盆從左手換到右手,嘴角往上一提,聲音拔高了半截。
“當初走的時候可風光了,名字貼在食堂門口,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咱們院裡的女兵就數你最能耐,怎麼,外面的人不吃你這套?”
宋伊人沒看她,提著行李袋往前走。
孫姐跟在她後面走了兩步,扭過頭衝操場邊上幾個女兵招了招手。
“你們都過來看看,快過來看看,是誰回來了?看看人家這副樣子。”
幾個女兵從籃球架子底下走過來,手裡的毛巾搭在肩膀上,紛紛捂著嘴偷笑。
“還真是宋伊人。瘦了不少啊,在外面吃不飽飯?”
“你懂什麼,人家那是去執行任務的,又不是去享福的。不過話說回來,任務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首長呢?我們可真是假的了,這沒他不行的。”
孫姐把臉盆擱在臺階上,抱起胳膊。
“我聽說啊,這回任務不是她一個人去的,怎麼是你一個人回來的?”
“可不是嘛,那時候多威風,食堂門口貼紅紙,點名表揚,我還記得呢,宋伊人三個字寫得最大。”
“大有什麼用,還不是灰溜溜地回來了,不是說比那個陸清頌還要厲害嗎?聽說還把那個叫老孫的教官給好好數落了一頓,哎喲,咱們可快把嘴閉上吧,別一會兒也捱了罵。”
宋伊人停住了腳,孫姐往前又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又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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