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回去睡,明天還要出早操。”
周玉珍站在那兒沒動,嘴巴張開又合上,滿肚子的話在嗓子眼排著隊。
宋伊人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我心裡有數,回去睡覺。”
周玉珍被她這一拍,拿眼睛使勁剜了她一眼,跟著陸清頌往走廊那頭走了。
宋伊人把門關上,後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了口氣。
屋裡被周恆折騰得像遭了賊,被子團在床腳縮成一堆,床單皺巴巴地擰成一團像是剛從鹹菜缸裡撈出來。
她把枕頭撿起來拍了兩拍,坐到桌前擰開臺燈。
燈底下壓著一沓信紙,她拔開鋼筆帽,筆尖戳在紙上頓了老半天,墨在紙面上暈開一個綠豆大的黑點。
她把那頁紙翻過去,單單只是寫了霍迤馳三個字,鋼筆帽在手指間滾了好幾個來回。
她把回院裡之後的事揀了幾樣寫上去,孫曉紅堵門的事寫了,周恆翻窗的事寫了,晉升名額鬧出來的動靜也寫了。
孫曉紅吃回扣的事她一個字沒提,只在末尾加了一句。院裡一切都好,不用掛念。
寫完這一句她把鋼筆擱下,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半天。
機密任務期間通訊全是單向的,這封信寄出去他什麼時候能看到,她心裡完全沒底。
她起身在窗邊站了好一陣子,腦子裡忽然翻上來一個念頭。
一個晉升名額就能在院裡攪出這麼大動靜,他管著這麼多人這麼多年,背地裡扛了多少她根本連邊都摸不著。
她從前總覺得他什麼都擺得平,什麼事到他手裡都輕飄飄的,現在才回過味來,那輕飄飄是裝給外人看的,底下壓著的東西從來不會讓人瞧見。
她把窗簾拉上轉回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拽出行李箱開啟,自顧自的整理起來了行李。
收拾完她把箱子合上推回床底,關燈躺下,她翻了好幾個身才慢慢沒了意識。
……
天剛擦亮,走廊裡還暗著。
孫曉紅拎著行李袋從宿舍裡側著身子擠出來,手扶著門把手一點一點往回帶,鎖舌咬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站在走廊裡把行李袋換到另一隻手上,腦袋左右轉了轉,即便走廊裡沒什麼人,她還是低下頭加快步子往樓梯口走。
走到宋伊人那扇門前,她的腳步慢下來。
她把行李袋擱在腳邊,手指頭在外側夾層裡摳了好幾下,摸出來一個碎花藍布縫的小布包。
布包不大,針腳歪歪扭扭的,裡頭鼓鼓囊囊塞滿了茶葉,那是老家山上自己種的茶樹,她娘每年春天摘了嫩芽,在灶臺上架著鐵鍋自己炒的。
她把布包擱在門口地上,直起身子伸出手去,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屋裡頭什麼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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