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眯著眼往門口看了兩秒,認出是誰之後“哎喲”了一聲,兩隻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小跑著迎出來。
“咋回來了?也沒提前寫個信,咋突然就回來了?這真是喜死個人了,快快快趕緊進來。”
“怎麼一個比一個瘦喲?給娘看的這個心疼,咋的那麼大個部隊還能虧待了你倆。”
“要我看就是挑食,一個二個的都不知道好好吃東西。”
老太太捧著孫曉蘭的臉左看右看,又拉著孫曉紅的手上下打量,眼眶裡泛著一層水光。
“瘦了,倆閨女都瘦了,哎呀勒,娘給你們下麵條去,灶上正好和了面。”
堂屋的門簾被人從裡面猛地一掀,孫老頭趿拉著布鞋走出來。
她手裡捏著旱菸杆子,眼神在姐妹倆身上掃了一圈,沒說一句熱乎話,煙桿子往門框上磕了兩下。
“你們兩個咋一塊兒回來了?是不是工作沒了?”
“我說什麼來著,當初就不讓你們去當兵,現在好了,被人家退回來了是不是。街坊鄰居看了還不笑話死,咱家在這村裡待了這麼多年,臉往哪擱。”
“去去去,給他們兩個下什麼麵條子,咱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給他們吃了咱兒子吃啥?你去把剩的那袋兒陳年苞米碴子拿出來,對付給他們做一口熱乎的得了。”
孫曉蘭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往她姐身後縮了半步,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姐……”
孫曉紅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擱,抬起頭迎上她爹那張黑沉沉的臉。
“誰說我們被退回來了?放假,正經批的假!”
“我們辛辛苦苦幹了這麼久,年都沒回來過,還不能回來歇幾天?你要是覺得我們回來給你丟人了,我們明早就走。”
“掙了那麼多錢,我們一分都沒填補在自己身上沒吃到自己嘴裡全都郵回家裡了,回來吃個飯都不能給個好臉色,這家我看也沒必要回了。”
孫老頭拿著煙桿子的手頓了頓,看了看大女兒那雙熬得發紅的眼睛,又看了看縮在她身後的小女兒,張了張嘴沒再說出什麼難聽話來,把煙桿子往嘴裡一叼揹著手轉身進了堂屋。
“小王八羔子,拿點錢回家是天經地義,沒把你們兩個丫頭騙子賣了都算我老孫頭仁義。”
“趕緊把面給我收起來,苞米碴子在屋裡,吃什麼不是吃。”
老太太在旁邊拿圍裙角擦了擦眼角,拉過孫曉紅的手在她手背上使勁拍了兩下。
“別理你爹,他就是嘴臭。進屋進屋,娘給你們下麵條,多打兩個雞蛋。”
老太太在灶臺邊上忙前忙後,把面劑子往案板上一摔,扯麵的聲音啪啪響,鍋裡熱氣蒸起來糊了半個灶間。
“娘,我弟呢?怎麼沒看見他人?”
老太太手裡的擀麵杖頓了一下,又在案板上滾開了,眼睛盯著麵皮子不抬起來。
“你弟他……學本事去了。跟村東頭老孫木匠學手藝,想給人打個凳子櫃子啥的,也能掙口飯吃。這小子現在知道上進了,你們當姐的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