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梅嬸把搪瓷臉盆往凳子上一擱,扭著腰走到炕邊,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伸手就去撈宋伊人的頭髮。
“哎呀這頭髮亂的,跟雞窩似的。我年輕時候在我們村可是出了名的巧手,誰家新媳婦上轎不請我去梳頭。來,嬸子給你通通頭髮,保準梳得又光又亮。”
宋伊人把頭往旁邊一偏,躲開了她的手。
“不用。”
梅嬸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臉上那層笑紋連褶都沒起,捏著嗓子呵呵笑了兩聲又順勢把手搭在宋伊人後背上,隔著褂子來回摩挲了兩下。
“你這皮膚是怎麼養出來的,滑溜溜的跟緞子似的。”
“我們這些常年在地裡刨食的粗皮糙肉,跟你就沒法比,你跟嬸子說說,你家是哪兒的呀,爹孃是幹什麼的,怎麼養出你這麼水靈的閨女。”
宋伊人把她的手從後背上撥開。
“跟你有什麼關係。”
梅嬸收了手,這回連臉上的笑都撐不住了。
她訕訕的撇了撇嘴,拿手指頭順著宋伊人的後脖頸往下摸,指腹壓著脊柱一節一節滑過去,嘴裡還唸叨著給丫頭活活筋骨。
梅嬸子那雙靈活的手慢悠悠的滑到手腕上,翻過來一看,臉色倏地變了。
宋伊人那雙手掌心全是老繭,虎口上橫著好幾道舊傷疤疊著新傷疤,指根處的繭子硬得跟砂紙一樣,是常年握鋤頭把子磨出來的。
這哪是在部隊裡養尊處優的手,分明是打小在地裡刨食的手。
梅嬸把那隻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兩遍,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已經翻了鍋。
霍迤馳身邊的女人,手上能有這種幹農活的繭子?
這繭子少說十來年了,她當兵才當幾年,進部隊之前怕是比她還能幹活。
這種人能跟霍家扯上什麼關係,也就唬唬她男人那種聽見個名字就腿軟的慫包。
能站到霍迤馳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千金大小姐,能讓手粗成這德行。
她把宋伊人的手輕輕放回去,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行了,你這頭髮我也不強梳了。灶上還燒著水,我去瞧瞧。”
她轉身出了裡屋,在灶房門口一把拽住孫家寶的袖子,把他拖到堆柴火的棚子後頭。
孫家寶託著那條斷胳膊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嘴裡還在嘟囔。
“你拽我幹什麼,那娘們害我斷了一條胳膊,我早晚收拾她。”
“行了別嚎了。”
梅嬸壓著嗓子,眼珠子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確定沒人靠過來才湊近了些,“家寶,嬸子問你,這女的進村帶沒帶什麼證件,有沒有人跟著她一塊兒來。”
“沒有,就她一個人。我姐說她是從部隊直接過來的,半路也沒見有人跟著。”
梅嬸嘴角往上一提,眼裡那點亮光跟灶膛裡新添了把柴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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