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醜陋的嘴臉看起來奸詐,但那副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在這位置上坐久了坐出來的。
他知道,在這扇門裡他說了算。
“家務事,自古清官難斷,你管得著嗎。那些被你打了的老百姓,被你綁了的鄉親,現在不還是反過頭來告你。”
“你做了那麼多好事,抓了那麼多人,救了那麼多人,你猜猜,這世上有沒有人會感激你。”
“你再猜猜,把你送到我這裡來的是誰。”
宋伊人咬緊牙關,磨的後槽牙咯吱咯吱作響。
趙閔國拍了拍手,仰著頭哈哈笑了兩聲,又往旁邊讓開半步,露出身後那片陰影裡坐著的人。
白熾燈的光從頭頂直直打下來,把那張臉從黑暗中一寸一寸地剜了出來。
孫曉紅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臉色慘白得像一面剛刷完還沒幹透的石灰牆。
宋伊人看見孫曉紅的臉從陰影裡浮出來,腦子裡那些翻騰了一整晚的亂麻忽然全捋平了。
可她還是問了句為什麼?
孫曉紅把嘴唇咬破了,遲疑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還是不能看著我爸我媽還有我弟弟進監獄,孫曉蘭可以,我不行。我是家裡的長女。”
宋伊人看著她,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冷笑。
“你真是不爭氣啊,你爹拿菜刀砍你的時候是我攔的,你弟把你往死裡打的時候是我擋的。結果你轉過來就把我賣了。廢物。”
孫曉紅把蹭血的袖口攥成一團,那團布料在她掌心裡抖得跟篩糠似的。
“我是願意的。被他們吸血我也願意,他們生我養我,我回報他們是應該的,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可他們不能進去。”
她扶著桌沿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看著趙閔國下午剩的開口。
“宋伊人在部隊期間濫用職權,多次以體罰代替管教,毆打下屬。”
“她還剋扣底下人的津貼,倒賣部隊物資,這些事情我親眼所見,有據可查。”
趙閔國往桌前靠了靠,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上。
“還有什麼,你都可以說一說。”
孫曉紅搖了搖頭。
趙閔國慢慢悠悠道。
孫曉紅把臉別到一邊去,垂著眸子道。
“前段時間她派任務回來,和她接頭的人到現在都沒歸隊。她在碼頭上跟境外的人單獨接觸過,回來之後絕口不提任務細節。我懷疑她……”
她停了好長一口氣,把最後那句話從牙縫裡磨了出來,“她是間諜。”
趙閔國一拍桌子站起來,桌上那盞白熾燈晃了兩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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