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兒,整個人輕得像個紙片人。
宋伊人覺得十分可笑,她努力了這麼久的東西,一張紙一個指印就全沒了。
他們那些坐在裡面的人好像各頂各的高貴,在那裡傳閱她那幾張檔案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正眼看過她。
放她出來已經是恩賜了,他們在審訊室裡弄死她,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省事。
她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打進來落在她鞋尖前面。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解放鞋,鞋面上還沾著孫家村帶回來的泥點子。
前腳還綁了一串人販子送到派出所,後腳就被人綁在審訊室裡按了手印。
被汙衊,被造謠,從頭到尾沒有人聽她說過一個字。
上一輩子站在周恆面前百口莫辯,這輩子換了身軍裝以為不一樣了,到頭來還是被人一句話就打回了原形。
沒有地位,沒有人護著,被人往身上潑髒水的時候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周玉珍拽著她的袖口沒鬆手,把臉湊到她面前,使勁擠出個笑臉來。
“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人沒事就是萬幸,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陸清頌把手插在褲兜裡,聲音壓得很沉。
“能從姓趙的手裡全須全尾地走出來,已經算運氣好的了。”
“他經手的案子,哪個不是扒層皮才放人。你沒落下什麼傷算是燒了高香。”
周玉珍咬著嘴唇往審訊室的方向剜了一眼。
“周恆那個畜生,趙閔國給了他什麼好處,他就巴巴地跑過來往你身上潑髒水,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宋伊人沒什麼反應。
周恆能做出這種事她一點都不意外,上輩子她花了四十年才看透這個人,這輩子他一舉一動都是照著上輩子的模子刻出來的。
她錯就錯在從一開始就該把他按死,留到現在反倒被他反咬一口下去。
只可惜她現在在想處理周恆已經沒有機會了機會了。
陸清頌語氣放得比剛才輕了些。
“別這麼灰心。我有個認識的大姐在城裡賣服裝,鋪子就在百貨大樓對面,生意好得很。”
“你長得漂亮,穿什麼都好看,去了準能給你開高工資。先落腳再說,比悶著強。”
周玉珍連忙接上。
“對對對,我也可以給你介紹工作。你不是會俄語嗎,去學校當老師,教俄語,又體面又輕鬆。”
“你要是覺得遠,我還可以給你找別的,翻譯也行,坐辦公室也行。姐你喜歡什麼樣的,我給你安排。我雖然是私生女,可好歹也算是半個大小姐,手裡這點路子還是有的。”
宋伊人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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