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三個字咬在齒縫間翻來覆去地碾,每個字都泡透了酸水。
“我說了多少遍了,他看不上你,他要是真看得上你,怎麼不把你娶回家,你在部隊裡跟了他那麼久,他給過你一句準話嗎。”
“曖昧?互相拉扯?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你以為只是我這樣猜嗎?大家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我沒聽過霍家那邊的人怎麼叫你?少夫人,叫得跟真的似的。那是拿你當狗耍,拿你當他霍家擺在堂屋裡的一隻花瓶。”
宋伊人的手僵在半空,審訊室裡趙閔國端著茶缸念處分決定的時候她沒有慌,孫曉紅坐在陰影裡慘白著一張臉的時候她沒有慌,可週恆這幾句話把她壓在心底最不敢碰的那層紙捅破了。
霍迤馳到底是怎麼看她的,她從來不敢問,也不敢想。
她就這麼糊里糊塗地跟著他,替他做事,替他扛擔子,從來不去琢磨他到底給了她什麼位置,現在周恆替她琢磨了。
“你們倆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確認關係了嗎?你表白了嗎?是被拒絕了嗎?”
周恆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摸她的頭髮,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手指頭微微蜷著,像是在靠近一團隨時會燒起來的火。
“現在霍迤馳不在,你還有什麼。工作丟了,軍籍除了,你爹孃都找不到,你拿什麼跟我擺這張臉。”
他的手指終於落在她的頭髮上,從發頂順著往下滑,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他心裡翻騰著的東西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恨她眼裡沒他,又怕她真的一無所有了連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做了那麼多夢,夢裡她對著他笑,給他生了三個可愛的孩子,灶臺上熱著飯等他回家。
他白天醒過來身邊什麼都沒有,只有枕頭上幹了的淚漬。
他不甘心,不甘心她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的,不甘心夢裡的那一切都是虛假的泡沫。
哪怕是用盡手段,被所有人罵卑鄙下流,裝瘋賣傻也好,他也一定要將宋伊人得到手。
那些夢如同惡鬼一般的糾纏著他,夢裡有多幸福,現實就有多痛苦。
就算是死,他你要拉著宋伊人共沉淪。
“認清現實。跟我結婚,是你現在能攀上的最高的高枝。”
宋伊人一把打掉他的手。
“滾。別碰我。”
周恆的手被她打偏在半空中,僵了一瞬,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她甩開的那隻手。
手指頭慢慢攥成拳頭又鬆開,再攥緊後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浮起來。
他再抬頭的時候臉上的溫和已經碎乾淨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張被執念燒空了心的臉。
他一把掐住她的臉頰,虎口卡在她下顎骨上,指節收緊的時候能聽見骨頭縫裡咯吱的聲響。
血腥味從宋伊人牙齦裡滲出來混著他虎口上那道舊傷裂開的血珠子,漫在她舌尖上,鐵鏽一樣腥鹹。
他的臉湊到宋伊人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疤裡還沒長好的嫩紅色肉芽。
“那你不要你的爸媽了嗎,你不想知道他們的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