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一把撈住她的腰,沒讓她跌下去。
她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抖得整個人都在晃,嗓子出來的聲音劈成了碎片。
“為什麼……為什麼我怎麼做都甩不掉你。”
“我什麼都不要了,為什麼你還是不放過我,可不可以饒了我,讓我爸媽還給我吧,我離你遠點,我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我保證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放過你?”
周恆把她箍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兩隻胳膊勒得她後背的骨頭咯響。
“從我做那些夢開始,我就放過不了你了,那麼多美好和幸福的畫面一睜眼什麼都沒有。那種滋味你嘗過嗎。”
他把她的臉從掌心裡掰出來,拇指在她顴骨上來回蹭,蹭掉了眼淚又蹭花了淚痕。
“夢裡邊我對你不好,我偏向我嫂子,讓你受了一肚子委屈。那是夢,不是真的。”
“現在杜鵑沒了,誰也欺負不了你。你嫁給我,我拿後半輩子補償你。”
他從懷裡掏出張紅紙在她面前展開,金戒指兩枚,金鐲子一對,鳳凰牌腳踏車一輛,蝴蝶牌縫紉機一臺,上海牌手錶一塊,收音機一臺,四季衣裳八套,皮鞋兩雙,禮金六千六百六十六塊。
紅紙底下壓著他的戶口本,翻到他那頁,邊角磨起了毛邊。
“聘禮早備好了,從做第一個夢那天就備好了。”
宋伊人盯著那張紅紙,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往她眼睛裡跳。
六千六百六十六塊,夠村裡娶十個媳婦。
金戒指金鐲子,夠她爹孃後半輩子吃喝不愁。
她忽然笑了,邊笑邊搖頭。
她明明已經不理周恆了,明明在重生這一世已經拼命拒絕過他了,她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來改變自己的人生。
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徒勞,周恆不過是稀裡糊塗的做了個夢,夢到了上一世他們共同生活的畫面,他便又像鬼一樣的纏上了她。
“可能這就是我的命。我掙了這麼多年,從村裡掙到部隊,從部隊掙到碼頭,最後還是要回到你手裡,命裡該你的,怎麼繞都繞不開。”
她說完這話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了,無非就是再過一次上一世的苦日子,宋伊人已經沒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了。
至少她不能再讓愛自己的爸媽陪著自己受苦了,上輩子他們跟著宋伊人並沒有半天的好日子過,重生後,她保全不了自己也應該保全爸媽。
宋伊人清醒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和周恆緩緩對上。
周恆溫和的笑了一下,把紅紙摺好塞進她掌心,手指頭包住她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壓下去。
“我給你時間考慮。你爹孃在我手上,你的將來也在我手上,點個頭,明天一早你爹孃就能回家。”
“你要是搖頭……”
他把她的手連著紅紙一起攥緊,攥得她指節發疼。
“我不會再來找你了。你爹孃的事我也不管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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