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說著不敢,心裡卻翻騰得停不下來。
那個側臉,那個站姿,如果真的是他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她。
她在心裡來來回回地推演,嘴上陪著酒桌上的寒暄,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想再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讓她看清楚到底是不是霍迤馳。
曲紀乾整晚都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宴席散了,曲紀乾喝了不少酒,靠在車門上,金絲眼鏡摘下來擱在膝蓋上,拿手指頭一下一下揉著眉骨,耳根泛著淺淺的紅,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疲憊。
宋伊人跟在後面上了車,坐得離他老遠,眼睛看著窗外,腦子裡還在轉著二樓欄杆旁邊那個冷漠的側影。
回到曲紀乾的私人住處,他手下的人推開門只遞出來一把鑰匙,用本地話說了句什麼。
曲紀乾接過鑰匙往她手裡一扔,拿手掌揉了揉後頸,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
宋伊人站在床尾,手指頭絞著裙襬上那層薄薄的紗。
“曲老闆,只有一張床,怎麼睡。”
曲紀乾正解著襯衫袖釦,頭也沒抬。
“你睡地上。不然呢,還想跟我睡一張床。”
宋伊人那口氣從嗓子眼順下去了,她的手不再發抖了。
趁曲紀乾進浴室的功夫她拿毛巾沾了涼水,把臉上那層胭脂和脖頸上的酒氣仔仔細細擦乾淨,脂粉的味道太沖,燻得她自己都聞不下去。
曲紀乾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沒擦乾,幾縷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
他拿毛巾隨手蹭了兩下頭髮,往床上一倒,被子也沒拉,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下去了。
宋伊人抱了個靠枕蜷在地毯上,後背抵著床尾的木板,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那條河。
河面上漂著幾盞零零星星的燈,遠處的山黑黢黢地蹲在天邊。
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他,可是找到了之後呢,是該想辦法把訊息傳回國內,告訴霍父他還活著,還是該豁出命去把他一起帶走。
她沒那個本事把他從這地方硬拽出去,他身手比她好,真要跑早跑了。
留在這裡,一定有他脫不了身的緣由。
她拿手肘撐著地毯,一寸一寸往門口挪,膝蓋剛蹭出去半米,床上那個人卻忽然開口。
“這兒可不是中國。”
曲紀乾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懶洋洋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枕在腦袋底下。
“外面每個關口都有人端著槍,你跑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能被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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