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紀乾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掐住她下巴,把她的臉往上抬了抬。
他手指上帶著涼意,指腹貼在她下顎骨上,沒用幾分力氣,那動作卻一點也不溫柔。
“別跟我裝。擺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想好了再跟我說話,剛剛出去做什麼了。”
宋伊人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交疊在身前,乖乖的垂下眼。
“真的是去跑步了。躺了這些天渾身骨頭都僵了,想出去活動活動。”
“曲老闆,我來這兒頭一回看見活生生的人被燒死在眼前,閉上眼就是那股味道,悶在屋子裡實在喘不過氣,才想著出去透透氣。您要是不信,摸摸我手上的汗,跑了這麼遠,現在還在喘呢。”
宋伊人把兩隻手攤開伸到他面前,掌心還有夜風吹過的涼意。
她抬起眼來看著曲紀乾,眼眶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您懷疑我?”
曲紀乾歪著頭看她,臉上那層斯文的面具說摘就摘了,露出底下那副懶得再裝的懶散模樣。
“你不值得我懷疑?”
宋伊人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拿袖口蹭了蹭眼角那層水光,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殷勤的笑。
“曲老闆教訓得對。我就是個不懂事的下人,做事欠考慮,讓您擔心了,往後我去哪兒都先跟您說一聲。您先坐下歇歇,我去給您泡杯茶?”
曲紀乾擺了擺手。
“不用了,還有工作。”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越走越遠。
宋伊人站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消失,臉上那層殷勤的笑慢慢消失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條沿河蜿蜒的土路,月光把土路盡頭照得清清楚楚,瀾滄碼頭的船燈還在水面上漂著,一閃一閃的。
她伸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
那張紙條不是霍父寫的,倒像是在模仿另一個人的筆法。
宋伊人仔細琢磨了片刻,又一次想到了霍迤馳。
怕是曲紀乾早就發現了自己和霍迤馳的特殊關係,出於懷疑才下的圈套,想看看宋伊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今晚她要真上了那條船,大概回不來了,那不是來接她的船,是來收她的網。
她走回床邊把被子拉到胸口蓋好,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曲紀乾今晚衝進她病房裡找她,是來抓她的。
可他看見她站在門口的那一刻,臉上的陰沉還沒來得及收就被困惑蓋住了。
曲紀乾本來以為她已經跑了,以為她背叛了他,可她沒跑,她回來了,他連生氣的理由都找不著了。
他設了這麼大一個局來試她,她沒往裡跳,他應該失望才對,可他站在門口看她擦汗的時候,分明是鬆了一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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