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紀乾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宋伊人的頭。
“吃吧,逗你的。”
宋伊人把最後一口烤魚嚥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又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吃飽了。這路邊攤比大酒店的飯菜還落胃。”
兩個人踏著夜色一同壓馬路,宋伊人今晚穿了件鵝黃色的碎花連衣裙,是出門前臨時換的,頭髮沒像平時在萬興城裡那樣挽成髻,只在腦後鬆鬆紮了個馬尾,走起路來馬尾梢在肩頭掃來掃去。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吃飽了犯困,眼眶裡含著點生理性的水光,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
曲紀乾走在她身側,袖口捲到小臂,外套搭在胳膊上,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偷偷笑了笑。
拐進花谷街的地界以外的,燈火漸漸稀了,路兩旁的樹木茂密起來,路燈被枝葉遮得零零碎碎。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宋伊人搓了搓胳膊,把連衣裙的短袖往下扯了扯。
曲紀乾抬手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抖開,披在她肩上。
手指頭在她後頸上停了一瞬,把被外套壓住的碎髮輕輕撥出來。
槍聲就在這時候響了,悶悶的一聲,短促而鈍。
宋伊人被這聲槍響嚇到應激,還沒來得及扭頭看是怎麼回事,巷子裡的尖叫聲已經炸開了。
攤販掀翻了桌椅,路人撞倒了啤酒瓶,腳步聲和哭喊聲朝四面八方的暗巷裡鑽,即便是在這並不安全的地界,也很少有人能聽見這種槍響。
宋伊人猛地轉過身,巷子裡已經跑空了,只剩翻倒的塑膠椅子和一隻跑丟的拖鞋歪在路燈底下。
她再回過頭來的時候,曲紀乾正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碎石路面,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左肩,血從指縫裡往外湧,把他整條袖管都浸透了。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從來掛著薄笑的臉此刻一點血色都沒有,冷汗從鬢角滾下來,牙關咬得死緊。
她低頭看見自己肩頭的外套,他剛才要是不停下來替她披衣服,那顆子彈穿過的地方就不是他的肩膀,而應該是正中心臟。
宋伊人手不停顫抖著,想要幫他止血,可不出半分鐘的功夫幾輛車從巷口衝進來,車燈刺得她抬手遮眼。
打手們從車上跳下來,有人蹲下去扶曲紀乾。
“老闆,看清人了嗎?”
曲紀乾被人架著站起來,拿沒受傷的那隻手擺了擺。“沒看清。追不上了,先回去。”
回到住處,一個右手吊著繃帶的醫生已經等在房裡,左手試著拿起手術鉗,還沒夾穩就掉在托盤。
旁邊守著的人急得罵了一句。“他昨天受了傷,右手根本抬不起來。”
“怎麼什麼事情都這麼巧?就像有人精心策劃一樣。”
曲紀乾靠在沙發上,襯衫脫了扔在地上,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半邊身子被血染得觸目驚心。
有人提議去醫院,他掀了掀眼皮,聲音因為失血而發飄。
“醫院人多眼雜,今晚的事明天就會傳遍整條街,怕是不出半天我平時的那些事愁就要把這裡的門給踏破,一個個爭著搶著來取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