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幾秒鐘的功夫整個院子被圍死了。
宋伊人心臟撞得肋骨發疼,下意識往霍迤馳身前擋了擋,隨即反應過來,她不用跑,該跑的是霍迤馳。
她指著圍牆根底下那條排水溝,認真道。
“後院有個排水口,鐵柵欄鏽了,你從那裡出去。”
霍迤馳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從棕櫚葉的縫隙間漏下來,把他那張臉襯得稜角分明。
眉骨高聳,鼻樑筆直,下頜角的線條冷硬得不帶一絲弧度,平日裡已經夠讓人不敢靠近了,此刻因為壓著火氣,眉眼之間更多了幾分沉沉的鬱色。
“我知道你嫌那裡不乾淨,但現在非同尋常,快點吧,我掩護你。”
他沒接她的話,只是把她的手從自己衣襟上輕輕拿下來,轉過身朝迴廊的方向走了出去。
霍迤馳徑直走到那排手電筒的光束前面,抬手整了整袖口,開口時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天氣不錯,一口本地話流利得連尾音都卷得恰到好處。
“Jessica姐聽說曲老闆受了傷,讓我過來送些東西,諸位不用這麼緊張,剛才碰見個中國老鄉,停下來打了個招呼。”
宋伊人還站在樹影底下,後背貼著樹幹,心口猛地鬆了一下。
他來了才多久,本地話已經說得跟土生土長似的,連那種懶洋洋的語調都學了個十成十。
拿Jessica當擋箭牌這一步走得也夠快,Jessica是曲紀乾的合作伙伴,派自己的人來探望傷員,名正言順。
迴廊那頭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曲紀乾披著外套走出來,左肩的繃帶從襯衫領口裡露出一截。
他往門框上一靠,外套從肩頭滑下來半寸,他也不往上拉,就那麼鬆鬆地披著。
剛捱了一槍的人,此刻站在燈下倒像個剛從舞會上脫身的年輕貴公子,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鎖骨窩裡落著一小片暗影。
摘了眼鏡之後那雙狹長的眼睛眼尾天生微微往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像在打量什麼獵物。
他的目光越過庭院落在霍迤馳身上,嘴角慢慢浮起那層慣常的薄笑,斯文底下壓著的東西誰也摸不透。
“Jessica姐還真是靈通。我這兒剛捱了一槍,她就派你來了。是來送禮的,還是來看看我到底死了沒有。”
霍迤馳迎著曲紀乾的目光,臉上也浮起一層淡笑,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雙眼睛襯得更深更沉。
“曲老闆說笑了。Jessica姐關心您的傷勢,禮物挑了好幾樣才讓我送過來。您開啟看看就知道。”
兩個人隔著庭院對峙著,誰也不先挪開目光,誰也不先卸下臉上的笑,空氣繃得快要裂開。
宋伊人從樹影底下快步走出來,臉上已經掛上了殷勤的笑,走到曲紀乾身邊扶住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曲老闆,剛才碰上那個中國老鄉多聊了兩句,沒想到把您給驚醒了,您快回去躺著吧,傷還沒好呢,外面風大別再著了涼。”
曲紀乾沒有看她,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手指頭捏住宋伊人的下巴,把她的臉往自己這邊轉了幾分,動作不重卻帶著明明白白的佔有意味。
“中國老鄉?之前也沒少見面,怎麼不見你們兩個聊的這麼火熱呢?聊了什麼,聊了這麼久。”
“既然那麼喜歡和一人聊天那就備茶多聊一會兒吧,不讓你待在這裡倒顯得我不會待客了。”
他這話是對著宋伊人說的,目光卻還放在霍迤馳身上,嘴角那層駕校依舊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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