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絕對不能這麼放棄了,只要回國就好了回國的話可以給你找很多醫生大不了給你送進去戒毒所怎麼樣都可以的,一定要回去好不好?”
霍迤馳終於抬起眼來看著她,他那張從來驕傲冷硬的臉,此刻那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神情又浮現出來,他怕的不是毒癮發作,不是戒斷反應,是回到家以後父母看他的眼神。
霍父一輩子鐵骨錚錚,霍母把他當成霍家的門面,他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
他用這副樣子回去,他爸媽會怎麼看他,他拿什麼臉站在他們面前。
話說完,他又把眼垂下去了,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個被人奪走了所有光環的普通男人。
宋伊人抓著他手臂的手指頭慢慢鬆了勁,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兩隻掌心裡,低頭看著他指節上那些因為戒斷反應還沒消退的細密青紫。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紅著,聲音輕輕發著顫。
宋伊人都沒有嫌棄過他,從碼頭到花谷街,從中國到這片破地方,她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他都是她要帶回去的人。
霍迤馳看著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攥得緊緊的,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伸到她後腦勺上,手指頭穿過她的碎髮停在她後頸上,把她的臉從他的膝上捧起來。
車廂裡很安靜,發動機熄了火,只剩遠處林子裡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宋伊人把霍迤馳那隻沒受傷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在他虎口上來回蹭著,蹭過那些還沒消退的青紫針眼。
“你別怕。”她的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要把你帶回去等回了國,咱們先不回部隊,找個僻靜地方住上一年半載,山裡頭,水邊上,什麼都行。你把身體養好,我就在旁邊給你做飯,給你熬藥,陪你看春天怎麼把山頭染綠,陪你看冬天第一場雪怎麼落下來。”
霍迤馳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拿手指頭在她掌心裡慢慢划著圈。
“你以前不這樣。”
宋伊人偏過頭看著他。
“以前哪樣。”
“以前你站我跟前說話,手都攥成拳頭貼在褲縫上,那麼害羞。現在倒好,長篇大論,一套一套的。”
霍迤馳頓了頓,把她掌心裡劃圈的那根手指頭收回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我從來不記得教過你這些。”
宋伊人把他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指腹粗糙,蹭在她顴骨上微微發著癢。
“你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過得也很辛苦,就當是為了我,回國好不好?”
宋伊人抬起眼來看著霍迤馳,窗外漏進來的曙色落在她側臉上,把睫毛的陰影打得很長。
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嘴角往上翹著,眼眶卻紅了一圈。
“跟我回家。”
霍迤馳沉默了很久,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把她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收回去擱在方向盤上。
“伊人……別管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