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站在一旁,被這些少夫人左一句右一句砸得耳根發燙,低頭抿著嘴裝作一副沒聽見的樣子。
她還沒來得及把那點羞澀壓下去,餘光忽然瞥見霍迤馳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他的手指頭在身側攥成了拳頭,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霍迤馳這是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又一次發病了,她下意識想上前把他拉開,想替他找個藉口。
霍迤馳輕輕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往前邁了一步,站在父母面前,聲音平靜而清晰。
“爸,媽。我在那邊碰了不乾淨的東西。是那種吃了就戒不掉的藥。我不想瞞你們。”
宋伊人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她以為霍迤馳會找個沒人的時候,關起門來,一點一點跟父母坦白,她甚至做好了替他撒謊的準備,腦子裡已經編好了好幾套說辭,可他站在接機口,站在管家老陳和那幾個老傭人面前,把最難堪的事說得像在彙報任務。
霍母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嘴唇哆嗦著,手帕從掌心裡滑下去飄在地上,老陳趕緊彎腰撿起來遞過去,霍母接住了卻不知道攥,只是那麼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怎麼可能……你從小什麼脾氣媽最清楚,外面那些髒東西你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你說你碰了那種藥?”
霍父站在旁邊,眼眶裡那層紅還沒褪下去,此刻又深了幾分,背在身後的手指頭攥成了拳頭,整個人的脊樑骨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我在那邊沒有辦法。Jessica只信任被她捏在手裡的人。是我對不住你們。”
管家老陳往後退了半步,那幾個老傭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大廳裡安靜得只剩遠處行李轉盤嗡嗡的轉動聲。
宋伊人往前邁了一步,站到霍迤馳身側,把自己的手塞進他垂在身側那隻微微發抖的掌心裡。
“不就是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三個五個月的他就挺過去了,何必這麼震驚。”
霍父抬起眼來看著她,喉嚨裡滾了一聲極低極沉的嘆息。
“丫頭,那些東西不是你說戒就能戒的。我當年在部隊親眼見過,多少鐵骨錚錚的漢子沾上之後跪在地上求著再給一口,把臉都丟盡了也沒能戒掉。你不知道這東西有多毒。”
宋伊人把霍迤馳的手攥得更緊了,抬起眼來看著霍父那雙蒼老而沉痛的眼睛。
“不管這東西多難纏,我陪著他戒,一天戒不掉就一個月,一個月戒不掉就一年。他這輩子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我陪他走。”
她說完這話,轉過頭來看著霍迤馳,嘴角往上翹了翹,那笑輕輕的,軟軟的,像是春天裡第一朵被陽光曬暖的花。
霍母把目光從兒子臉上移到宋伊人臉上,又從宋伊人臉上移回兒子臉上,忽然發現兒子的眼神變了。
他低頭看著這個姑娘的時候,那雙從來冷硬沉靜的眼睛裡全是柔軟,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霍父也看出來了,微微偏過頭,目光在兩個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停了好一陣。
霍迤馳把宋伊人的手拉起來,舉到父母面前。
他的耳朵尖又漫上了那層極淡的紅,手指頭在宋伊人的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
“以後就叫少夫人吧,這個稱呼不用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