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把手指頭蜷起來,反手握住她爹的手。“不疼了,早就好了。”
她娘拿著那塊碎花布料在她身上比了比。
“你身上這件衣裳穿了好幾年了,正好一塊料子給你也做一件,母女倆穿一樣的出門。”
宋伊人剛要點頭,餘光掃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竹籤子上扎著紅彤彤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冰糖,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她跑過去買了兩串,一串塞給她娘,一串自己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又甜得忍不住笑。
她爹揹著手站在後頭看著她們母女倆,陽光落在一家人身上,把他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也映得柔和了幾分。
宋伊人在家待了幾天,陪她爹喝了酒,陪她娘逛了供銷社,把院子裡那棵新栽的桂花樹澆了好幾遍水。
臨走那天她爹站在院門口,揹著手,嘴上說著路上小心,眼圈卻紅了一圈。
她娘往她包袱裡塞了好幾個煮雞蛋,又塞了一瓶子自己醃的酸豆角,拉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壓低嗓子說年紀也不小了,跟霍家那小子的事早點定下來,別老讓人家等著。
宋伊人耳根一熱,把包袱往肩上一挎,笑著往後退了兩步。
“我心裡有數,你們別取笑我了”
她快步往村口走去,走出老遠回頭看了一眼。
宋伊人沒急著去部隊,而是去了霍迤馳休養的地方。
那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藏在山腳下,院子圍得很高,門口有人守著,裡頭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走廊時偶爾帶起幾聲極輕極低的呻吟。
她被領到走廊盡頭那間屋子,推開門,霍迤馳靠在牆邊的床上,穿了件寬鬆的白襯衫,領口敞著,鎖骨窩裡落著一小片暗影。
霍迤馳臉色比她走時更白了些,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勉強展平的白紙。
他聽見門響抬起眼來,看見是她,那雙因為戒斷反應而微微渙散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撐著床板坐直了些,又把敞開的領口攏了攏。
宋伊人在床沿上坐下來,把他額前垂下來的碎髮撥到耳後,手指頭在他額角上輕輕蹭了蹭。
“這幾天怎麼樣。”
霍迤馳把她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還浮著,聲音卻比她想的有力氣。
“頭兩天確實難熬,吃不下去東西,覺也睡不著。現在好多了,大夫說照這個勢頭,不用半年,四五個月就能出去。”
宋伊人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頭,使勁晃了晃。
“那當然了,你最厲害了。”
她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搪瓷食盒,揭開蓋子,酸湯餃子的熱氣呼地竄上來,酸香裡夾著芫荽的清香。
“喏,猜到你吃不下東西,特意帶著我媽做的酸湯水餃。”
霍迤馳接過筷子夾了一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個,又往她手裡塞了雙筷子讓她也吃。
宋伊人笑著夾起一個餃子湊到嘴邊,剛咬開半個,胃裡忽然翻湧上來一股酸水。她猛地偏過頭去捂住嘴,餃子掉在桌上。
旁邊那個看守探頭進來送水,看見這一幕樂了,拿搪瓷缸子磕了磕門框。
”。吧了上懷是這子嫂。甜還口兩小,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