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站在臺上看著孫參謀那張臉，看著那些交頭接耳的賓客，看著周玉珍在旁邊氣得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霍迤馳那句“下週就結婚”是為了護住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是他只說娶她，只說下週結婚，只說不嫌棄她。
他沒有說一句她是清白的，沒有說她從來沒有被人碰過，在他心裡是不是也覺得她在東南亞被人玷汙過，只是他不嫌棄她而已，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她心口，扎得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涼了。
周玉珍從旁邊擠過來摟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姐，你別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吃飽了撐的，嘴碎又閒得慌。咱們不理他們，該吃吃該喝喝，今天可是你的訂婚宴，新娘子要高高興興的。”
陸清頌站在另一側，把那些還在探頭探腦的賓客一個個瞪回去。
“清者自清。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做你自己就好。”
宋伊人抬起頭來看著她們兩個，把聲音壓得極低極輕。
“你們也認為我在外面被人玷汙過嗎。”
陸清頌沒有說話，周玉珍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宋伊人看著她們兩個沉默的樣子，心裡那根針又往裡扎深了幾分。
她自己乾嘔是真的，身體不適是真的，連她最親近的兩個姐妹都不知道該怎麼替她辯解。她拿不出證據，她從來都拿不出證據。
“你們先吃，我去休息一下。”
周玉珍一把拉住她的袖口。
“姐，你別鬧脾氣。霍首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要娶你，他是愛你的。你現在走了，這些賓客怎麼辦？你讓霍家的臉往哪擱？我們是為你好，至少把這個訂婚宴堅持下來再去休息，好不好。”
宋伊人轉過頭看著禮堂裡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賓客，看著霍迤馳站在孫參謀面前把那些刺耳的話一句一句擋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胃裡那股翻湧的噁心壓下去，把臉上那層快要掛不住的笑重新撐起來。
她不可以走，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讓霍迤馳一個人扛。
宋伊人站直了身子，重新端起酒杯正要朝最近的一桌走過去，胃裡那股噁心忽然毫無徵兆地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猝不及防。
她猛地偏過頭去拿手捂住嘴，整個人弓起脊背，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不停地乾嘔起來。
宋伊人坐在禮堂側門後面的竹椅上，拿手帕捂著嘴，肩膀還在微微發抖。方才滿堂賓客的目光全釘在她身上，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她把胃裡那股翻湧的噁心使勁往下壓，站起來整了整旗袍的領口，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重新端起酒杯朝最近的賓客走去。
“沒事，沒事，剛才水喝多了，走得急了些，有點反胃。”
她話還沒說完，那股噁心又翻湧上來，她猛地偏過頭去拿手帕捂住嘴，整個人弓起脊背不停地乾嘔。這一次嘔得比剛才更厲害，嗓子裡什麼也吐不出來，連水都沒有，只是不停地乾嘔，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從嗓子眼裡翻出來。旁邊那桌一個穿花布衫的中年婦人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直直地盯著宋伊人的肚子。
“這就是懷孕的徵兆。我當年懷我們家老大也是這樣，一直噁心，什麼都吐不出來，聞到魚腥味更是受不了。你看這桌上又是紅燒魚又是糖醋排骨的，她剛才一靠近就吐了，跟我那時候一模一樣。”
她拿手指頭點了點桌上那幾道葷菜，又偏過頭去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你看她是不是胖了些？我剛才就注意到了，她穿旗袍的時候小肚子那裡圓潤了不少，比之前開會的時候看著有肉了。要是沒懷上，怎麼偏偏胖在肚子上。”
宋伊人的手在袖口底下猛地攥緊了。她想開口解釋，說她不是懷孕，她只是被周恆關在那間屋子裡每天給她餵飯喂胖了，他一天做四五頓飯，頓頓紅燒排骨臘肉炒筍乾，他把她當豬一樣養，就為了把她養得跟石臺上那個女人更像。可她剛張開嘴就把那句話死死咬住了。她要怎麼解釋，說她被另一個男人抓走關了大半個月，被他喂胖了十幾斤才回來。那她為什麼乾嘔，為什麼身體不舒服，所有人都會替她補上答案。
她把目光越過滿堂賓客投向霍迤馳。霍迤馳站在孫參謀面前，端著酒杯對那桌客人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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