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的臉色一沉到底，菸袋鍋子往腰裡一別，冷冷地看著她：“他願意賠償兩百塊錢，人家喬知青還幫他出一百呢！”
“還有啊，鐮刀是你拿的，頭一刀是你砍的，掰斷果樹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你不是主犯，誰是主犯？”
“他願意賠償那說他的事！”朱玲玲猛地扭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林少華，“他說什麼就說什麼？他剛才還說他攔我了呢！他攔了嗎？”
“他攔個屁！他跟著我掰得比誰都起勁！”
“現在他裝好人了，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我告訴你林少華，你休想！”
林少華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喬陽按住了肩膀。
喬陽衝他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別跟她吵，沒用的。
可朱玲玲根本不打算放過他。
她往前逼了兩步，眼睛死死盯著林少華，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低又狠：“林少華，你拍拍良心說，那果樹是我一個人弄的？”
“那些罵人的話，你沒跟著笑？”
“你沒跟著說？”
“你現在充什麼浪子回頭的英雄？”
“你願意掏兩百塊錢出來做好人了，我呸！”
林少華的嘴唇咬得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卻始終沒有開口反駁。
不是他怕了朱玲玲，而是他忽然發現，當一個人鐵了心不講道理的時候，你說什麼都是白搭。
“你說夠了沒有？”一首沉默的林清月忽然開口了。
朱玲玲轉過頭來對著林清月，正要張嘴，林清月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朱知青，”林清月看著她，“果樹是你們一起破壞的，但人家願意出錢作為賠償了，這就是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村裡自然也會給他改過的機會。可是朱知青，你呢？”
“你罵我那些話，難聽不難聽先放一邊，”林清月看著她，“我就問你一句——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你有一句話是認錯的嗎？你有一句話是說‘對不起’的嗎？”
朱玲玲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竟找不到一句能說出口的話。
“你沒有。”林清月替她回答了，“你先是說沈江汙衊你，後來事情兜不住了，你罵林少華出賣你。”
“從頭到尾，你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果樹根是別人逼你砍的，罵人的話是別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說的，賠錢是別人想錢想瘋了——朱玲玲，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朱玲玲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可這一次，那些眼淚像是被凍在了眼眶裡，怎麼也掉不下來。
“你哭，是因為你覺得委屈。”林清月靜靜地看著她，“可你不委屈。真正委屈的人，是被你罵了一路的我，是被你當槍使的林少華，是攢了很久的錢也跟著賠出去的喬陽。”
“你委屈什麼？你委屈的是你做了錯事，居然還要你負責。”
“我說錯了嗎？”朱玲玲梗著脖子反駁：“我們不就是弄壞了一棵野果樹嗎？根本就不值錢，那林少華都己經賠了兩百塊錢了，你們憑什麼還要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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