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反駁，可母親說的每一件事都確確實實是她做過的，她沒法抵賴。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那種委屈的、賭氣的眼淚，而是被人當面戳穿之後無處可躲的狼狽。
她咬著嘴唇，把臉別到一邊去，不肯讓母親看見自己哭。
胡嬸看著她這副模樣，沉沉地嘆了口氣，“你是娘最小的閨女，娘從小偏疼你，你五個哥哥也知道，從來不跟你爭。”
“可你不能仗著家裡人都讓著你，就把別人的忍讓當成理所當然。”
一首沒說話的張大柱也開口了：“冬梅，你是我們的妹妹，我們寵著你也無可厚非，但她們幾個都是你的嫂子，她們不是你的丫鬟，更不是你的出氣筒。”
“就是！”張二柱也接著開口：“我這當二哥的也提醒你，如果你以後還把他們當丫鬟使喚，那也別怪我這當二哥的不認你這個妹妹。”
張三柱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朝外面走去。
其他幾兄弟趕忙拿了鐮刀鋤頭跟了出去。
張五柱笑嘻嘻的喊著：“三哥，等等我們······”
張冬梅看著一首疼愛她的五個哥哥都走了，癱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再也不說一句話。
大隊長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張冬梅，嘆了一口氣，“冬梅，你那年紀也到了，再留在家裡也容易留成仇，你娘說的對，家裡也是時候跟你說一個婆家了。”
大隊長這話一齣口，張冬梅渾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從頭涼到腳。
她仰著頭看著自己爹，眼淚糊了滿臉，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爹，現在連您也不要我了嗎？”
大隊長站在堂屋門口，背光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握著菸袋鍋子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終究只是沉沉地嘆了一口氣：“不是不要你。是你大了，該有自己的家了。”
“我不嫁！”張冬梅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到大隊長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爹，我真的不嫁，我改了還不行嗎？”
“我以後再也不跟嫂子們頂嘴了，我好好幹活，我不惹娘生氣，我什麼都改——你別把我嫁出去，求你了爹！”
她的聲音又尖又碎，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那雙哭腫了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就擔心爹孃隨便找一個人就把她嫁出去了。
大隊長低頭看著女兒抓在自己袖子上那雙白生生的小手，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可他到底是當了幾十年家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下心腸。
他把袖子從張冬梅手裡一點一點抽出來，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冬梅，爹不是為了罰你才說這個話。”
“你今年十九了，翻過年就二十。”
“村裡跟你一般大的姑娘，也都己經說了親事。”
“你再拖下去，好的後生都被別人家挑完了，到時候你怎麼辦？留在家裡當老姑娘？”
張冬梅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當老姑娘就當老姑娘！我不怕！我就在家裡待著，我伺候爹孃一輩子！”
“胡鬧！”大隊長猛地轉過身來，聲音陡然拔高，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可看到女兒那張嚇得發白的臉，他又硬生生把嗓門壓了下去，語氣裡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我們有你幾個哥哥伺候，那就用得著你伺候了？”
大隊長說著又嘆了一口氣，“我和你娘能活幾年？”
“等我們兩眼一閉兩腿一蹬，你靠誰？”
“靠你五個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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