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喉間湧上一陣尖銳的酸澀,像吞了一把碎瓷片,割得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她對他笑的時候,他會恍惚,她喚他“小魚”的時候,他會心口發燙,可這些溫柔落在身上,只會湧起令他羞恥的貪戀。
似乎只要這樣,阿姊就一首都在。
謝謖緊咬著下唇,咬得唇瓣發白,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恨這樣的自己。
恨自己膽怯,恨自己貪心,恨自己享受著她的庇護、她的謀劃、她給的一切,卻連一句“你到底是誰”都不敢問出口。
他慢慢抬起頭,望向窗外。
夜色徹底吞沒了整座禁苑,廊下那盞宮燈還亮著,燭火在薄紗後微微跳動,連門檻都照不透,便被黑暗湮沒。
他的阿姊到底去了哪裡?
她會不會被困在那具身體裡的某個角落,日復一日地看著另一個靈魂佔據她的一切?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針,插在他心底,扎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承接的每一分惦念和關懷,都像是背叛。
背叛那個消失在雨夜裡的人,背叛那些在掖庭裡相依為命的日子,背叛他曾經以為永遠也不會變的東西。
謝謖慢慢躺下來,蜷縮在窄小的床板上,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床榻乾淨舒適,再不是從前的木板,也不會硬得硌人,被褥也己換了新的,沒有揮之不去的潮氣。
“阿姊……”他閉上眼,睫毛微微顫動:“你會不會……原諒我……”
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貼著牆根溜了一圈,將那點微弱的聲音吹散了。
李德在殿門外站得腿都麻了,卻半步也不敢挪動。
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將裡頭的人和外頭的夜色隔成兩個世界。
他躊躇了很久,才輕輕叩了叩門,指節落在木門上,發出極輕的聲響,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陛下……夜深了,該回了。”
裡頭沒有回應。
他等了片刻,屏著呼吸,正遲疑著,門卻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謝謖站在門內,身後的黑暗彷彿還沒有放他走,戀戀不捨地貼著他的輪廓。廊下的宮燈光芒落在他臉上,光影明滅,照亮了那雙微紅的眼眶。
李德心中一緊,忙垂下頭去,不敢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