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晨光熹微，鳳儀宮內早己是鶯鶯燕燕，永和殿內薰香嫋嫋，衣香鬢影間，珠翠環繞。
“禁苑森寒，九皇子年幼，怕是吃了不少苦頭。”順嬪嬌笑著看向內間浮動的暗影，鬢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依嬪妾看，不如將九皇子養在中宮，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正好多看顧幾分，也是為陛下分憂了。”
她生得嬌俏可人，入宮不過兩年便晉封嬪位，聖眷正濃，此刻話語間帶著幾分天真的莽撞，彷彿全然不知自己投下的是怎樣一塊巨石。
“哐啷”一聲輕響，是茶盞被輕輕放下的聲音。
淑妃抬起眼，不冷不熱的哼了一聲：“瞧瞧，還是順嬪妹妹深得陛下聖心，如此體察聖意、為君分憂的話，我等可是萬萬不敢想，更不敢提呢！”
順嬪臉上的笑意微僵，不鹹不淡地頂了回去：“淑妃娘娘這話……倒像是嬪妾有什麼別的心思似的。”
“倒也不盡然。”淑妃眸光一轉，似笑非笑的眼神說不出的戲謔：“只是妹妹妄自揣摩聖意，就不怕陛下怪罪嗎？還有你這份‘心意’，皇后娘娘怕是不好領受呢！”
“嬪妾、嬪妾何曾揣測聖意了？”順嬪面色驟變，連忙辯駁：“皇后娘娘貴為中宮，撫育皇子、看顧後宮本就是分內之事，天經地義！淑妃娘娘倒也不必這般嚇唬嬪妾。”
“順嬪妹妹這麼緊張做什麼？本宮不過同你說兩句玩笑話罷了。”淑妃掩唇輕笑，忽地話鋒一轉，目光輕飄飄地掃向一旁的寧妃：“若真要論起‘看顧’之情，寧妃妹妹自當比旁人更盡心才是。畢竟，當年你與惠嬪的情誼，可是這宮裡獨一份兒的，無人能及呢。”
殿內空氣稍顯凝滯。
敬妃謀害皇嗣之事塵埃落定不假，但她又不傻，怎會吐露十年前的舊事，若說其中沒有他人手筆，又有誰信呢！
寧妃端坐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裝素淨得近乎扎眼，聞言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只淡淡道：“皇后娘娘福澤六宮，慈愛寬仁，如何教養皇子，想必自有聖斷，不勞淑妃姐姐費心。”她無意攀扯舊人，語氣越發清寒。
淑妃卻恍若未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順嬪妹妹入宮晚，怕是不知道。當年瓊羽宮並蒂雙姝，才情品貌冠絕六宮，那份恩寵與風光……呵，莫說本宮了，只怕在座諸位姐妹，都望塵莫及吧！”
一句話便讓各種或嫉恨或好奇的目光統統落在寧妃身上。
淑妃尤嫌不足，輕笑一聲，目光在順嬪和寧妃之間來回逡巡，慢條斯理地添上最後一把火：“今日細細瞧著，本宮才發現，順嬪妹妹這眉眼之間，似乎還真有兩分故人的影子呢，寧妃妹妹你覺著呢？”
這話太過誅心！便是一首垂眸不語的德妃，也終於抬起眼，目光深沉地在順嬪臉上停留了片刻。
美人或許總有幾分相似之處，可若說像，實難將她與那個明媚如同焰的女子相提並論。
偏偏順嬪聽了這話，臉色漲得通紅，羞惱得口不擇言：“嬪妾終歸還年輕，能入得陛下的眼，倒是淑妃娘娘您，想來是近日孤枕難眠，眼角瞧著，似乎又添了一道細紋呢！”
皇帝畢竟不比當年了，近來更是忙於朝政，進後宮的次數屈指可數，順嬪卻有幸數次伴駕，淑妃的蓬萊宮卻是月餘都未踏足了。
“順嬪！你放肆！”淑妃明豔的臉上因震怒而泛起紅潮，精心描畫的眼眸中怒火噴薄欲出。
然而，那怒火只燃燒了一瞬，便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和這種蠢人置什麼氣！
恩寵，不過是權勢之下的錦上添花，她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淑妃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己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任誰都聽得出的森寒：“花無百日紅，順嬪妹妹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這宮裡最不缺的啊，就是年輕貌美的女子。”
順嬪被淑妃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狠戾嚇得心頭一突，但仍強自鎮定地擰著手中絲帕，嘴唇翕動，還欲爭辯。
就在這時，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白芍悄無聲息地從內室轉出，微微頷首。
一首作壁上觀的德妃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自帶分量：“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不過幾句口角，莫要傷了和氣。”
眾人聞言，無論心中作何想，紛紛斂首稱是，殿內氣氛稍緩，眾人整理衣飾，起身恭迎皇后。
“在內間就聽得你們說得熱鬧，既如此，也說與本宮聽聽？”皇后淡淡開口卻是無人敢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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