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瞧著柳新月那雙淬了毒般的眼睛，輕嘖一聲：“火星子沒落在自己身上，果然是不知疼的。”
柳新月深陷泥汙，緊咬的牙關咯咯作響，眼中的怨毒簡首要溢位來。
有朝一日，她定要將今日之恥，千倍萬倍地奉還！
李長樂瞥見這眼神，不由脊背發寒，扯著謝清予囑咐道：“這人怕是恨極了你我，日後可得小心著點兒。”
“放心，跳樑小醜而己。”謝清予收回目光，轉而掃視在場諸人：“諸位既來參加這薈英園詩會，想必都是文采斐然之士。今日不妨便以此景賦詩一首，方不負池中這片‘錦繡華姿’，如何？”
李長樂撲哧一笑，補了一刀：“我倒覺得，作畫才是極好的，更能留此‘盛景’。”
謝清予深以為然：“既如此，諸位便一展才華吧，什麼時候收齊了詩稿、畫稿，什麼時候開園。”
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薈英園的動靜鬧得不小，不多時，便有人告到了京兆府。
彼時，謝清予正於觀景樓內與謝昶對弈。
黑白子錯落間，兩人你來我往，氣氛平和，全然不似幾日前山洞裡的劍拔弩張。
只是謝清予棋藝終究不精，很快便露出敗象。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世子棋藝精湛，怎也不知讓讓我幾分？”她指尖捻著一枚棋子，似嗔似怨。
“公主運籌帷幄，又何須在下相讓。”謝昶語氣依舊清雅和煦，抬手將一枚玉子輕輕放回瓷罐。
謝清予捏著幾顆溫潤棋子在手心把玩，彷彿未聽出他話中深意，目光反而繾綣地望過去:“今日，是我連累世子了。”
得罪了耿邕，等同於得罪了嘉惠大長公主，他往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謝昶自然明白，神色卻未見波瀾：“是非曲首，自在人心，何懼於他。”
聞言，謝清予哂然一笑：“世子錯了。上京的是非，從來不在人心，而在尊卑。”
有權有勢者為尊，人微言輕者為卑，這才是赤裸的現實。
“我以為，我們是一類人！”她輕聲說著。
一個不受待見，任人欺凌，一個十年幽禁，受盡屈辱。
她將一顆帶著體溫的瑩潤棋子，輕輕放入他微蜷的掌心。
追求權柄有什麼錯呢？
謝昶指尖微顫，垂眸看她，目光深邃：“卻不知公主之心，可還依舊？”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謝清予眨了眨眼，起身離去，裙裾拂過地面，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香風。
戲臺之上，你方唱罷我登場，那便瞧瞧誰的演技更勝一籌吧！
京兆府的人來得倒是快，卻不見府尹鄭方的身影，據說是臨出門時不慎驚了馬，想來也是個聰明人。
“都是死的嗎？還不速去長公主府傳信。”耿邕被人七手八腳從泥水裡撈起來，裹在錦被裡，牙關仍在不住顫抖，分不清是疼還是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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