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旁之人，卻是另一個極端。
沙青色的錦衣如月華流瀉，容貌昳麗，卻似出水芙蓉般乾淨，加之一雙勾人的眼睛，眼波流轉，便是人間風情。
謝清予壓了壓嘴角，美滋滋地招了招手：“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清風應聲起身，弱柳扶風般倚上矮榻，指尖勾住她腰間的絡子，輕輕摩挲：“殿下大恩，無以為報，唯有一身皮囊尚可……殿下可會嫌棄？”
白皙的指節把玩著赤色瑪瑙珠，一捻一撫，極盡挑逗之態。
純澈的臉龐，勾欄的做派。
謝清予老臉一熱——德瑪西亞，這誰頂得住！
可當她目光一轉，對上沈溦那雙冷寂的眼眸時，心中旖念猶如被冷水澆透……壞她興致！
沈溦神色淡淡，並未半分討好之意。
十年前，沈家不過是蜀地氏族，即便小叔高中探花，何至於讓人冒著欺君之罪，以科舉舞弊之名構陷？
可偏偏小叔出事不久，曾與他定親之人卻入了宮，盛寵五年不衰，首到穢亂宮闈的汙水潑下。
一人被幽禁，一人被賜死。
十年後，自己卻以教坊男寵之身，踏入這公主府……何其諷刺。
謝清予己緩緩起身，精緻的繡鞋踩在價值千金的氍毹上，一步步走近，抬手勾起他的下頜：“堂堂公主府，委屈你了不成？還是說……你更願意回聽風閣去？”
她這一絲惻隱之心，倒是多餘了。
愛待待，不待滾。
沈溦眼睫微顫，袖中的手緊了又松，良久，才艱澀地吐出兩個字：“隨你。”
謝清予鬆開手，輕哼一聲。
還算有幾分骨氣。
“來時見園中蘭花開得正盛，公主可願去賞看？”清風摸不透她的性子，怕她一怒之下真將人送回那泥沼，輕扯她的袖口柔聲道：“天光這樣好，辜負了豈不可惜。”
美人相邀，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眼見謝清予無心計較，清風暗自鬆了口氣，半跪著伺候她換上鹿皮靴，方才起身。
經過沈溦身側時，他終究未再開口。
他與沈溦不同。
他自幼見慣趨炎附勢，深知人性本惡，若非他那便宜爹倒臺，只怕自己早己被送上某位大人物的床榻。
相較之下，淪落風塵、成為小倌，倒也說不上哪一種更悲慘。
聽風閣中，他憑藉經年所學，長袖善舞，周旋於各色廂房，守著身為男子最後一點尊嚴，只盼有朝一日能飛出這皇城——去哪裡都好。
或許虛情終難換來真意，那些哄著他、欲一度春宵的人，從無一個願為他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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