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聽聞圍場出了事,有熊羆傷人?”皇后在宮人的簇擁下匆匆趕來,髮間九尾銜珠鳳釵的流蘇劇烈晃動,鳳眸中難掩驚憂。
隨她一同趕來的榮妃己顧不得尊卑,快行兩步徑首拉住一旁略顯狼狽的謝淮月,從頭到腳迅速打量一遍,見其並未受傷,眼中的焦急才倏然散開幾分,旋即忙鬆開手,朝著御座方向深深一福,聲音微顫:“陛下恕罪,臣妾憂心月兒,一時情急,失儀了。”
皇帝的目光緩緩從臺下跪伏的一片朱紫公卿身上移開,緩緩落在皇后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芙蓉面上。
清風掠過,旌旗發出的獵獵聲響,皇后臉上的擔憂幾乎要凝固,她朱唇微啟,又輕喚了一聲:“陛下……”
“有人在獵場撒了烏果。”皇帝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冰冷:“灰熊發狂,死傷數人。”
皇后聞言,精心描畫的黛眉立刻緊緊蹙起,形成一個驚怒的弧度:“何人如此膽大包天!陛下萬金之軀,圍場卻出了這等險事,禁軍實在難辭其咎,好在陛下洪福齊天,聖駕無恙,實乃萬幸。”
她說著,目光轉向驚魂未定,甚至帶傷的貴女們,語氣關懷:“陛下,還是先讓幾位公主和小姐們下去梳洗整理,傳太醫好好診治包紮吧,女兒家身子嬌貴,耽擱不得。”
皇帝聞言,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動,未置可否,只是下頜微微一點,算是默許。
李德一甩拂塵,低聲吩咐下去,幾名女官連忙上前,引著貴女們悄步退下。
謝清予隨著人流快步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任由紫蘇伺候著換好衣裳,低聲吩咐:“叫山奈去盯著柳新月。”她總覺得方才柳新月的神態有些異常。
帳外,封淮按劍而立,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大。
雖說獵場廣闊,可此次隨行的各家子弟、勳貴武將、以及護衛守備的禁軍加起來不下數千之眾,林中人員密集。禁衛皆是精銳,動作迅捷如風,搜尋的又是國之儲君,無論如何,不該這麼久還沒訊號傳出。
他下意識回眸看向身後的營帳,眼中情緒翻湧交織……一切,終究要和夢境重疊了嗎?
——
另一廂,承恩侯依舊如同被釘死一般跪在冰冷的土地上,額頭上佈滿了涔涔冷汗,此刻正嘴唇囁嚅著,不知在求何方仙神。
“陛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一聲嘶啞得幾乎破裂的喊聲,如同絕望深淵裡敲響的喪鐘,重重地砸在眾人心頭,也將他所有的僥倖瞬間擊得粉碎!
一名護衛踉蹌著跌下馬背,臉上混著血汙與塵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御階之下:“啟稟陛下!內圍……內圍多處獸群異常暴動!太子殿下和九皇子在鷹嘴澗一帶……被驚馬衝撞,墜落……墜落山崖,生死……不明!”
“什麼?!”
謝清予只覺得耳中嗡地一聲長鳴,眼前光影晃動,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令她險些站立不穩。
太子……還有謝謖……墜崖了!
怎麼會這樣!
無數急切惶恐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水底傳來,模糊不清:“陛下!保重龍體啊!”
是她想當然了!她低估了敵人的瘋狂與狠辣,高估了自己的先知與能力!
她以為這只是春獵第一日,各方勢力縱有再多心思算計,也絕不敢在今日行此猖狂的弒君之舉!她以為她早己尋機暗中提醒過太子,以他的睿智機敏與身旁護衛之力,必能有所防備,化解危機!
還有謝謖……她的小魚兒!
巨大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謝清予指尖冰涼,咬破了下唇才讓自己穩住身形。
另一側,龍椅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