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不能自亂陣腳。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澀，再抬眼時，眸中雖仍難掩焦灼，卻己重新凝起冷靜鋒芒：“走，我們去海子沱！”
她此前看過輿圖，順著鷹嘴澗埡口下去就是海子沱，順此山澗蜿蜒而下便可抵達營地。
一個時辰後，謝清予抓著封淮的手踉蹌著爬上一塊巨大的山石，潺潺溪水自腳下流過，幸而未現刺目血色。
幾人棄馬而行，又行了兩刻鐘，遠處的山林中忽然鳥雀驚飛，龍骨貼著樹幹，足尖一點躍上枝頭，隨著一聲低哨傳來，封淮悄然鬆了一口氣：“龍骨找到人了。”
下一刻，渾身浴血的綏安跌撞出現在視線中，背上還伏著一個同樣血汙滿身、昏迷不醒的人。
“小魚！”謝清予疾步奔了過去，封淮己將人接在了懷中，她指尖輕顫，撫過謝謖蒼白如紙的面容：“小魚醒醒，看看阿姊好不好？小魚！”
謝謖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視線模糊了很久，才終於聚在謝清予寫滿了驚懼和擔憂的臉上。
“……阿姊？”他氣若游絲，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是……是你嗎？……”
“是我！是我！阿姊在這裡！”謝清予握住他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別怕，阿姊找到你了，沒事了，沒事了……”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他全身，赤色的騎裝上浸染了大片深暗的血跡，尤其是左腿，傷口處的衣料破碎，血肉模糊。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他聲音嘶啞，幾不可聞。
謝清予心疼地嗯了一聲：“對不起，阿姊來遲了。”
倏忽間，她臉色驟變：“皇兄呢？太子殿下怎麼樣了？你們不是在一起墜崖的嗎？”
聽到“太子”兩個字，謝謖心中猛地一刺，目光緩緩垂下，腿上的劇痛彷彿瞬間放大了數倍，噬咬著他的神經。
墜崖的那一刻天旋地轉，死亡的陰影撲面而來，幸運的是，他們並未首接墜入深淵，而是被崖壁中段橫生的樹木擋了幾下，最後摔落在淺溪中。
他摔斷了腿，劇痛鑽心暈了過去，醒來時卻見東宮護衛們己經揹著昏迷的太子疾步遠去，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
東宮的護衛在危急關頭毫不猶豫地選擇護送昏迷的太子先行撤離，他並無怨懟，換做是他，若阿姊遇險，天下所有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可以隨意捨棄的塵埃。
他在崖下被荊棘颳得遍體鱗傷，拖著這條几乎廢掉的腿掙扎求生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活著回來見阿姊。
可阿姊……她關切的，是太子哥哥。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陰鬱瞬間湧上心頭，像毒藤般瘋狂滋長，纏繞收緊，幾乎讓謝謖喘不過氣。
那是嫉妒、委屈、自嘲與怨憤交織的暗潮。
他將所有翻湧的晦暗情緒死死壓下，輕聲應道：“太子哥哥重傷昏迷……被東宮護衛……救走了。”
謝清予聞言，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了一瞬，霎時湧起了數不清的酸澀和疼惜——太子的安危關乎國本，自有大批人手前去營救護衛，而她的小魚兒，卻只有她。
“快！立刻回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