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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水榭臨池,晚風送爽。
謝清予一襲素衣,憑欄而立,手中捏著一把細碎的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入池中,十數尾色彩斑斕的錦鯉迅速聚攏,在水面下爭搶翻滾,激起陣陣漣漪。
“殿下,花月傳來的最新訊息。”扶搖靜立在她身後半步之遙,遞上一枚細小的竹管。
謝清予接過,須臾,唇角凝起了一絲冷笑:“考功清吏司郎中……看來吏部也不乾淨啊!”
這般涉及天下官員升遷考評的核心要害位置,竟也被謝晟不聲不響地收入囊中了。
這朝堂之上,還有幾個未曾站隊的人呢?
扶搖緩緩道:“此人好色且貪杯,但為人謹慎,好在花月機敏,周旋多日,總算套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其中就有其在考核文書上做手腳,壓下了不肯向那邊靠攏的官員評績,就連蔣御史也因私怨,被他有所針對。”
“蔣安?”謝清予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那個在朝堂上連父皇都敢首諫的大噴子?”
蔣安是朝中少有的純臣,脾氣又臭又硬,只認死理,忠於皇權,從不參與任何黨派之爭。也因此,他得罪了不少同僚,卻也因其耿首和孤臣本色,深得皇帝信任。
“據說是因為蔣御史上月彈劾了陳樊的岳父,吏部右侍郎趙昌。”扶搖補充道:“理由是他縱容家奴強佔民田,致人死命,趙昌被罰俸半年,申飭閉門思過,顏面大失。”
謝清予聞言,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這麼說,陳樊這是在替他那位不太安分的岳父大人出頭報仇了?倒是個‘孝順’的好女婿。”
還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她沉思片刻,問道:“證據可拿到了?”
“己有眉目。”扶搖點頭答道:“陳樊在京郊養了一個外室,寵愛非常,許多見不得光的私密文書和貪墨所得的錢財,都藏在那處宅院,只是守衛森嚴,暫時無法潛入。”
“此事交給龍骨去查探,不必急於一時。”謝清予望著水中的游魚,隨手又灑下一把餌料,任由魚群翻湧:“雖說是條小魚,但他位置關鍵,足以撕開一道口子。”
考功清吏司,掌管天下文官的考評升降,多少人的仕途命運握在他手中,陳樊能借此職左右逢源,暗中為謝晟鋪路搭橋,焉知暗地裡又得罪了多少升遷無望、乃至被打壓貶斥的官員?
這些積怨,平日裡不敢發作,一旦有了突破口,便是燎原的星火。
謙和雋雅,溫厚知禮是嗎?
到時候就讓皇帝親眼看看,他這位“賢德”的好兒子,背地裡是怎樣結黨營私,為了排除異己、培植勢力而不擇手段的。
“是。”扶猶豫了一下,又道:“只是殿下,陳樊畢竟官位不算極高,即便罪證確鑿,恐怕也難以動搖六皇子根本。”
謝清予唇角微揚,任由夜風吹動她額前的幾縷碎髮,輕聲道:“扶搖,你可知如何扳倒一棵大樹?”
她終於轉過身,清亮的眼睛注視眼前的男子:“無需一開始就斧鑿其主幹,只需先斷其枝蔓,毀其根基,待它搖搖欲墜之時,自有更重的籌碼,等著他們。”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張弓弦拉滿的時刻。
然後,一擊必中。
“樹大招風啊,六皇兄。”謝清予輕聲自語,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