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身契上,她一驚,慌忙用袖子去擦,唯恐被淚痕汙了。
哭著哭著,心底卻驀然生出了幾分說不清的是歡喜還是悲涼的酸澀來……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任人輕賤、可隨意買賣的“娼優”了,而是良家子……還有小妹,她可以乾乾淨淨地長大,可以抬頭挺胸走在日光下,可以婚嫁生育,不再被視作玩物……
朝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謝清予重重叩首,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奴家……不,民女……叩謝公子再造之恩!公子大恩大德,朝雲永世不忘!”
在泥濘中掙扎了太久,她幾乎不敢相信,自由和清白,竟真的有一日可以失而復得!
謝清予親自走上前,將泣不成聲的朝雲扶起:“朝雲,要謝就謝謝你自己吧!”
她從硃砂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青布包袱,放入朝雲手中:“我己經安排了人連夜送你和妹妹出京,去江南一個富庶安穩的小鎮,那裡無人認識你的過去。這些金銀,足夠你們姊妹置辦些田產屋舍,安穩度日,餘生無憂。”
她頓了頓,看著朝雲淚眼朦朧的雙眼,語氣難得溫和:“朝雲,忘掉京城,忘掉過往,好好過你自己的人生。”
當日,朝雲年僅九歲的妹妹被醉酒的客人拖入房中,她手握髮簪時想同人拼命,眼中那抹狠絕……和曾經的自己是如此相似。
朝雲抱著包袱和身契,眼淚流得更兇,臉上卻掛起了笑容,她知道眼前氣度非凡的“公子”,並非尋常人物。
她後退一步,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民女朝雲,謹記公子恩情!願公子……事事順遂,心想事成!”
謝清予鼻尖微酸,微微頷首,輕聲道:“去吧。”
一首靜候一旁的硃砂上前一步,低聲道:“朝雲姑娘,請隨我來。”
朝雲最後看了謝清予一眼,轉身跟著綏安悄然從暗門離去。
室內重歸於寂靜。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朝雲離去時的淡淡馨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大周繁華盛景下糜爛氣息。
謝清予重新坐回軟榻,指尖拈起那方小小的蠟模,就著跳動的燭火細細打量。
陳樊……一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貪墨營私、鑽營媚上的蠢材,也敢妄想侍郎之位?
“六皇兄,你的許諾可真大方啊……”
只可惜……這侍郎之位,他陳樊,怕是沒命坐了。
“綏安。”她輕聲喚道,將手中的蠟模交給綏對方,眼底閃著志在必得的幽光:“配合龍骨,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密室中的罪證,盡數拿到手!”
這條魚,可以提前收網了!
“是!”綏安領命,身影迅速隱入黑暗。
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謝清予獨自坐在榻上,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酒液冰涼,入喉卻燃起一簇灼熱的火。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