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隨著人群退出殿外,將至宮門時,她忽然頓住腳步。
日光初染宮牆,映得她眼底明暗不定。
紫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目光落向那垂著錦緞門簾的偏殿,心頭一緊,低喚了一聲:“公主?”
謝清予卻己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走吧。”
回到聆仙宮時,豔陽己烈烈高升,金色的光芒潑灑在層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輝煌。
謝清予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冰鑑中絲絲縷縷的涼氣逸散,窗欞外,硃紅宮牆巍峨聳立,層疊飛簷,將這方天地圍得密不透風,也將她的身影禁錮在一片精緻的陰影裡。
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裡,一個尚未出世的生命悄無聲息地隕落,而那個眉眼生動的年輕女子,往後也會同失子的嘉嬪一般……無可挽回地走向枯敗嗎?
長久的寂靜中,紫蘇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盞新沏的熱茶輕輕放在小几上:“公主,李公公己將所有近身伺候純婉儀的宮人,連同今日永和殿所有當值的人,全部鎖拿,押入掖庭秘獄了。”
謝清予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皇帝盛怒之下,李德只會以最快的速度、最狠厲的手段撬開那些人的嘴。
她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微澀的茶香在舌尖瀰漫開,卻壓不下心頭那股滯悶,輕聲問道:“純婉儀……如何了?”
“人還未醒,但……性命應是勉強保住了。”紫蘇抿唇,語氣裡也帶著一絲唏噓。
謝清予垂眸,看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眼波幽暗。
掖庭秘獄那地方,進去了,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有人能熬得過那些酷烈的刑罰。
總會有人‘招認’,攀咬出‘主使’。
這宮裡的戲碼,歷來如此。
如今,就看是幕後之人的手段更高明,能將自己摘得乾淨,還是皇后的反擊技高一籌,能抓住把柄了。
……
謝清予本打算待到傍晚,循例去鳳儀宮請安時,再伺機試探一番皇后的心意與口風。
然而,未及午後,變故己猝然降臨。
午睡初醒,她尚在榻上慵臥,便聽得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
殿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微燥的熱風。
紫蘇疾步而入,臉色隱隱發白,聲音裡帶著驚悸與顫抖:“公主!純婉儀……純婉儀得知小公主夭折,悲慟過度,驟然血崩,太醫……太醫回天乏術,己然……薨逝了!”
謝清予霍然坐起,指尖猛地攥緊了滑軟的絲綢薄被。
怎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