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兒告退。” 謝清予與神思不屬的謝淮月一同行禮,在無數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退出承天殿。
一首緊繃著心絃的謝謖,首到目送那道倩影消失在殿門外,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幽深的目光掠過面色尷尬的岐國使臣,落在始終含笑的南宮褚身上,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厲。
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阿姊遠嫁異國。
另一側案几後,七皇子謝禩冷眼旁觀,彷彿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若非太后求情,此刻他應當還在王府中“靜思己過”。
他餘光掃過朗敖鐵青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譏誚,事到如今,還妄想左右逢源,另投他主?
豈不知牆頭蒲草,風一吹便倒了。
安平公主今日這招釜底抽薪,將他武安侯府的求娶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倒是……意外地助了他一臂。
殿內絲竹再起,推杯換盞之聲擊碎了方才凝滯的尷尬。
……
寒風穿過長長的宮道,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謝淮月忽然停下腳步,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寒風吹散:“有時候,我真的好羨慕你。”
謝清予聞言,緩緩回身:“羨慕我什麼?”
她與八皇子結的是死仇,和謝淮月之間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己是難得。
謝淮月抬眸,那雙與榮妃相似的杏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你行事灑脫,風流快意,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方才在殿上,連父皇……你都敢那般頂撞。難道不值得羨慕嗎?”
十五歲的少女,恰如一枚將綻未綻的薔薇,美麗卻也帶著些許尖刺。
謝清予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驀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羨慕我囚于禁苑,如同螻蟻般掙扎求生、受盡折辱,還是羨慕我這副被鬱症侵蝕、需靠湯藥吊著的殘破軀體,亦或是那些永遠不能擺脫的噩夢?”她聲音輕緩,甚至帶著笑意。
謝淮月卻是面色一白,不由自主地退開半步,慌亂垂下眼眸,不敢與她對視。
“怎麼,不羨慕了嗎?”謝清予聲音冷了下來,如同深秋的寒風,颳得人生疼。
“我……”謝淮月嘴唇翕動,下意識地搖頭:“不是這樣的……”
硃紅的宮牆在秋日的晴空下迤邐展開,兩個身影靜靜地對立著。
謝清予微微抬頭,望向宮牆上方的流雲,語氣淡漠:“你羨慕我如今看似‘無所顧忌’的表象,卻看不到我為此付出的、你根本無法想象的代價,你不敢真正掙脫束縛,又忍不住嫉妒那些看似掙脫了的人。”
說著,她收回視線,深深地看了謝淮月一眼:“謝淮月,你羨慕的不是我……”
謝淮月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心底那點隱秘的怯懦、不甘,甚至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卑劣,就這麼被人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在這寒徹骨的秋風裡,無所遁形。
“……你只是,不甘於你自己的懦弱罷了。”
。遠漸行漸,中輝日的薄稀在影的紫波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