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
指節收緊,薄瓷在掌心輕顫,幾乎碎裂。
一個異國皇子,心思叵測,憑什麼能獨佔她這麼久。
廊下終於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
光影拂動,那抹天縹色身影重新落入眼底。
方煦霍然起身,春綠錦袍的下襬拂過冰冷的地磚,又倉促停下:“殿下……”
謝清予駐足看來,似有極淡的嘆息:“世子還在。”
“我在等殿下。”他喉結滾動,方才在腦中數次演練的從容,都在她平靜的目光裡碎裂:“煦之心意,殿下當真……不明麼?”
那雙眼睛亮得灼人,清清楚楚只映著她,深得像要陷進去。
謝清予靜默片刻,緩緩開口:“世子,世間萬般,並非懷揣真心,便一定能得到迴響。”
方煦眼中的光驟然暗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觸到她的衣袖:“是煦不夠好?還是因我藩王世子的身份,殿下有所顧忌?”
“你很好。”謝清予打斷他,話裡沒有波瀾:“只是本宮之心,不在你處。”
話音溫和,卻令人絕望。
方煦嘴唇翕動,猶帶著一絲不甘:“那……楚連霄呢?殿下對他可是也這般‘無意’?”
氣氛驟然一凝。
謝清予眸光微沉,溫和淡去,顯出不容逾越的疏淡:“世子,你僭越了。”
難堪、酸楚、失落……所有情緒轟然沖垮堤防。
可少年意氣終究灼燙,不懂掩飾,也學不會後退。
他眼尾泛起薄紅,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執拗:“我……容色尚可,待殿下之心,從未有過半分雜質……殿下,為何不願給我一個機會?”
謝清予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終於嘆了口氣:“心之所向,不由人控,今日之言到此為止,望世子往後珍重,勿再執念。”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愛憎分明,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卻終究不是她喜歡的顏色。
她略一頷首,天縹色衣襬拂過門檻,未作半分停留。
方煦僵在原地。
良久,他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掌心。
滿室光華流淌,他只覺周身冰冷,所有溫度都隨著那抹遠去的色彩,被抽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