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將庸吏革職查辦後事端便會平息,誰知在有心人的煽動下,“民怨”竟愈演愈烈。
流言如野草蔓生,在市井街巷間瘋傳——新官被描繪成敲骨吸髓的惡人,新政被說成是與民爭利的暴政。
人心日漸浮動,暗處潮湧不斷。
這日午後,謝清予正在書房審閱周勉送來的海商整合條陳,連翹急匆匆叩門而入,面色緊繃:“殿下,宮裡急召!陛下請您即刻入宮!”
謝清予心頭一沉,擱筆起身,趕至德政殿時,只見謝謖面沉如水,負手立於窗前。
太孟卿傅與謝煜皆在殿中,神色凝重。
“阿姊。”謝謖轉身,將一封加急奏報遞來,嗓音沉冷:“河陽府……生亂了。”
謝清予展卷疾閱,眉頭越鎖越緊。
奏報上寫得分明:三日前,府衙吏員率人清丈當地豪族陳氏田產,摩擦不斷。陳氏咬定祖傳田契,拒認新丈資料。爭執中,一名陳氏子弟激動推搡衙役,不知誰先動了手,棍棒與拳腳橫飛……最終,那陳氏子弟與三名上前“幫襯”的佃農,當場殞命。
鮮血瞬間點燃積怨。
陳氏家主披髮跣足,跪地哭嚎“官府暴虐,戕害人命,與民爭食”,聲嘶力竭。
不過一日,陳氏便聯合數家豪紳,煽動起上千佃農莊戶,手持農具棍棒,打出“反暴政、求活路”的白幡,如潮水般湧向府衙。
府衙大門被撞破,官署遭砸,河陽通判及數名屬官被亂民扣押。
府城治所癱瘓,人群甚至開始衝擊官倉!
當地駐軍前往彈壓,卻因暴民與裹挾的百姓混雜難分,投鼠忌器,不敢妄動刀兵,雙方在府衙前長街對峙,情勢一觸即發!
謝清予合上奏報,聲音凜冽如冰:“以民為盾,對抗王法,當真該死!”
一旦河陽徹底失控,“新政害民、朝廷暴虐”的惡名必將燎原。
如今,己不是朝堂上幾句爭吵那麼簡單了。
謝煜臉色極為難看:“若調重兵鎮壓,河陽必成血海。‘暴政’之名坐實,天下離心,陛下初登大寶的仁德聲譽將毀於一旦。可若懷柔拖延,河陽豪強得勢,各地必定效仿,新政頃刻瓦解,朝廷威信掃地。”
進退皆險,殺機西伏。
殿內空氣凝固,壓得人難以喘息。
孟太傅撫須長嘆:“此計陰毒至極,以數條人命為祭,便要掀起這滔天巨浪。”
謝謖胸膛起伏,眼底寒意翻湧:“視百姓如草芥,視江山如無物!真當朕不敢殺人?”
“陛下息怒!”孟太傅與謝煜同時躬身。
謝謖卻猛然轉向奏報,字字如從齒間迸出:“息怒?他們要亂朕的江山,害朕的子民,還要將汙水潑到阿姊頭上!”
他彷彿又看見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臉孔,聽見他們指責阿姊“女子干政”“操切急進”的誅心之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