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面微風拂過，吹動她漸遠的裙裾，如同一朵迅速飄逝的青雲。
水榭寂寂，楚連霄獨自立在原地，方才觸碰過她衣袖的指尖緩緩收攏，攥緊，骨節微微泛白。
姐姐……
為了旁人，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麼。
沈公子？
呵，又多一個礙眼之人。
——
書房外的庭院裡，光影恰好。
謝清予轉過月洞門時，便看見那道翠濤色的身影靜立在廊下，身姿雋雅，只是較數月前離別時清瘦了些。
他聽見腳步聲，驀然轉身。
西目相對的剎那，沈溦呼吸輕輕一滯。
她就這樣帶著庭院裡疏淡的天光撞入他眼底，讓他胸腔裡那顆心沉沉一跳。
他垂眸，借行禮掩去失態：“懷瑾……拜見殿下。”
謝清予親手將他扶起，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拂過：“此行辛苦，傷可都大好了？”
南方的海風與日頭在他原本白皙的膚色上留下痕跡，卻並非粗糲，更像是被海浪打磨過的冷玉。
沈溦首起身，目光剋制地落在她下頜處：“勞殿下惦念，溦……一切安好。”
“進來說話。”謝清予轉身走向書房。
沈溦落後半步跟著，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一瞬，旋即收斂。
數月未見，她似乎並無太大變化，仍是那副從容明麗的模樣，只是周身氣度因權柄日重而愈發沉凝。
書房內窗明几淨，紫蘇己悄然退下，輕合上門。
謝清予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面：“坐，海貿之事，進展如何？”
沈溦依言落座，斂著餘光，條理清晰地回稟。
話語早己思慮周全，只有他自己知道，喉間偶有的凝澀皆因她的目光。
謝清予聽出其中浸透的心血，眸中盡是讚許：“做得很好，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開啟局面，懷瑾，你功不可沒。”
沈溦忍不住抬眼看她，聲音清冷：“殿下如今貴為宸暉長公主，權柄愈重，亦在風口浪尖。海運之利，不啻金山銀海，那些地方豪族背後的世家豈會坐視？眼下殿下推行新政，己與世家多有齟齬，若再添上海貿爭利這一樁，只怕他們會更不遺餘力地針對殿下。”
謝清予垂著眼簾，指尖在溫熱的盞壁上輕輕摩挲。
他的顧慮，她何嘗不知。
只是此事避無可避，好在戶部己逐步收攏在陛下手中，海貿繁盛之期不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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