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前一後，踏入水中。
水冰涼刺骨，即使隔著潛水服，也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像針一樣扎進皮膚。我打了個哆嗦，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水裡。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
安靜，絕對的安靜，只有自己呼吸時氣泡上浮的咕嚕聲。手電光切開黑暗，照出前方模糊的景象：黑色的石壁，上面附著些暗綠色的水藻，偶爾有幾條小魚從光束中游過，速度快得像幻覺。
我跟著扎麗熱娃往下潛。水壓越來越大，耳朵開始疼，我捏住鼻子鼓氣，耳膜“噗”的一聲，疼痛緩解了。氧氣瓶的讀數在下降，很慢，但確實在下降。
潛了大概十米，扎麗熱娃停下，用手電照向石壁。那裡果然有道裂縫，很窄，最多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裂縫裡黑黢黢的，手電光照進去，像被黑暗吞沒了。
扎麗熱娃朝我打個手勢，意思是“我先走”。我點頭，看著她側身鑽進裂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深吸一口氣，也跟著鑽進去。
裂縫裡更窄，石壁粗糙，蹭在潛水服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我得側著身子，一點點往前挪。水很渾濁，手電光只能照出前方一兩米，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遊了大概二十米，裂縫突然變寬，變成一個勉強能容兩人並行的通道。我鬆了口氣，加快速度往前遊。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聲音。
很輕，很模糊，像有人在唱歌。是個女人的聲音，調子很怪，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在水裡傳過來，帶著一種詭異的空靈感。
我渾身汗毛倒豎，停下動作，仔細聽。但那聲音又消失了，只有我自己呼吸的氣泡聲。
幻覺？水壓太大產生的耳鳴？
我搖搖頭，繼續往前遊。但沒遊幾米，那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更清晰，就在我身後，貼著我的耳朵唱：
“來呀……來呀……下來陪我……”
我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身後的水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水波晃動，在石壁上投出扭曲的光影。
操。真邪門。
我加快速度，拼命往前遊。那歌聲一首跟著我，時左時右，時前時後，像有個看不見的女人在水裡遊蕩，一邊遊一邊哼著詭異的調子。
氧氣瓶的讀數在不斷下降，我己經遊了快三十分鐘，按老王的說法，應該快到出口了。但前方依然一片黑暗，通道似乎沒有盡頭。
我開始慌了。如果老王記錯了怎麼辦？如果這通道根本不通向什麼洞穴，而是個死衚衕怎麼辦？氧氣耗盡，困死在水下……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點微光。
不是手電光，是某種自然光，很微弱，泛著淡藍色。扎麗熱娃的身影在光裡晃動，她停下來，朝我揮手。
我游過去，靠近了才發現，那裡是個向上的出口。光是從上面照下來的，很暗，但確實是光。
扎麗熱娃先上浮，我跟著她。腦袋冒出水面的一瞬間，我扯掉呼吸器，大口喘氣。
空氣很冷，帶著濃重的溼氣和黴味。但總算有空氣了。
我環顧西周。這裡是個地下洞穴，不大，大概半個籃球場大小。洞頂很高，有鐘乳石垂下來，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地面是黑色的岩石，溼漉漉的，有些地方積著水窪。光源來自洞壁上的某種苔蘚，發出微弱的淡藍色熒光，勉強能看清周圍。
我和扎麗熱娃爬上岸，脫掉腳蹼，坐在岩石上喘氣。潛水服裡全是汗，黏在身上，又溼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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