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海回海城的飛機上，我吐了七次。
不是暈機，是高原反應延遲發作——秦夏說這叫“深海高壓後遺症疊加潛在性高原缺氧綜合徵”，通俗點說就是：我的肺在海底被壓慣了，回到正常氣壓反而不會喘氣了。加上南海溼氣重，一回來就感冒，現在整個人像個漏風的破風箱，一邊吸氧一邊咳，咳得肋骨都快斷了。
“劉哥，喝、喝點熱水……”李強顫巍巍遞來保溫杯，他倒是適應良好，甚至有點興奮——南海之行讓他開了眼，現在逢人就說“我跟劉哥下過深海鬥過水怪”，雖然版本越來越誇張，最新版己經變成“劉一手手撕巨鯨拳打海妖”了。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燙得舌頭疼，但嗓子確實舒服了點。轉頭看旁邊，西個女人狀態各異：
秦夏戴著降噪耳機，在平板上寫南海考察報告，表情專注，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扎麗熱娃在擦她那把水下戰刀，刀身有幾道新添的劃痕，她擦得很仔細，像在撫摸情人。蘇媚敷著面膜閉目養神，但嘴角在笑，估計又在刷讀者評論——自從能“看見”書評區後，她成了最活躍的互動者，經常在章說裡劇透，氣得作者凌雲來啦在評論區咆哮“你再劇透我讓劉一手裸奔珠峰”。莫沫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偶爾抬頭看看我，眼神擔憂，但沒說話。
“崑崙的行程定了。”秦夏突然開口，摘下耳機，“一週後出發，從青海格爾木進山，徒步到玉珠峰大本營，然後找嚮導。目標區域在玉珠峰和玉虛峰之間的山谷，衛星拍到那裡有異常熱源——在零下三十度的環境裡，有片區域常年保持零上十度，不正常。”
“溫泉？”我問。
“不是天然溫泉。”秦夏調出圖片，是張熱成像圖，山谷裡有個明顯的紅色斑塊，形狀……像隻眼睛，“熱源分佈呈放射狀，中心溫度最高。而且，這片區域在藏族傳說裡叫‘魔鬼的眼窩’，說有進無出。上世紀八十年代有支登山隊誤入，全隊失蹤，三年後在三百公里外的冰川裡找到屍體，都凍成了冰雕，但表情……在笑。”
我後背發涼：“笑著凍死？”
“嗯。法醫鑑定，死前沒有掙扎痕跡，像自願赴死。更怪的是，他們身上都少了樣東西——”秦夏頓了頓，“心臟。但傷口沒有撕裂，沒有出血，像心臟自己蒸發了。”
艙內一片寂靜。連扎麗熱娃擦刀的動作都停了。
“所、所以我們要去這麼邪門的地方？”李強聲音發顫。
“不然呢？”蘇媚揭下面膜，眼睛亮晶晶的，“普通地方配得上我們嗎？老公你說是不是？”
我：“……是是是。”
“崑崙是華夏龍脈之源，那裡的地脈能量最強，也最不穩定。”秦夏繼續道，“玉牌上記載的‘冰魄玄晶’，是地脈能量在極端低溫高壓下凝結的結晶，能暫時穩定你的核心損傷。我們必須拿到，否則以你現在的狀態，撐不到找齊剋制‘門’的方法。”
我摸了摸胸口。核心的損傷像道永久的裂痕，每次呼叫能量都隱隱作痛，而且上限被鎖死了一半。秦夏說這是“本源虧空”，普通藥材補不回來，必須用地脈級別的天材地寶。
“嚮導找到了？”扎麗熱娃問。
“找到了。藏族，叫格桑，三十五歲，玉珠峰腳下的牧民，也是當地最有經驗的登山向導。他爺爺是當年那支失蹤登山隊的嚮導之一，屍體也是他爺爺找到的。”秦夏調出資料，照片上是個黝黑精瘦的漢子，站在雪山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睛很深，像藏著很多東西。
“可靠嗎？”
“研究院調查過，背景乾淨。但他有個條件——”秦夏看向我，“要見你一面，確認你是不是‘有緣人’。他說，進‘魔鬼的眼窩’，需要山神認可，否則去多少死多少。”
“怎麼確認？”
“沒說，見面才知道。”
我嘆了口氣，看向窗外。雲海在下方翻騰，像另一片雪山。
崑崙。
萬山之祖。
這次，又會遇到什麼？
一週後，青海格爾木，海拔兩千八。
我剛下飛機就跪了——字面意思的跪。高原反應像記悶拳砸在胸口，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喘氣像拉風箱。李強趕緊扶我，但他自己也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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