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話音落下,廳內靡靡之音為之一頓,旋即奏起更加婉轉旖旎的調子,彷彿春水潺潺,撩撥心絃。
空氣中那股甜膩暖香驟然濃郁,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帶著放大感官、軟化意志的奇異能量。廊下、帷幔後,影影綽綽的曼妙身影似乎都停下了動作,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等待著好戲開場。
秦小雪放在桌下的手己握緊了銀針,指尖冰涼,周身散發出比平日更甚的清冷氣息,如同寒潭乍破,將那試圖侵入的甜膩暖香隔絕在身週三尺之外。
她抬眼,清冽的目光首視西門慶,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醫者特有的冷靜與疏離:“西門大官人,切磋技藝,自無不可。然醫道、修行,皆因人而異,重在心性與根基契合。強求‘深入’,恐非切磋之道,反易傷及本源,有違陰陽和合、道法自然之理。”
她這番話,既點明瞭西門慶“深入切磋”要求的不妥,又將話題引向更形而上的“道理論辯”,試圖化解其首白的慾望挑明,把“切磋”拉回相對安全的“理論探討”層面。
莫菲菲也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氛,但她的腦回路顯然不太一樣。她眨了眨大眼睛,居然露出興奮好奇的神色,舉起小手:“西門老爺,您說的‘陰陽和合’之道,是不是和古籍裡記載的‘黃帝素女之術’、‘彭祖延年方’有關?我對這個可有研究了!聽說真正的上古導引術,注重的是‘神交’、‘氣合’,以先天之氣溝通天地橋,調和龍虎,
最終目的可是為了養生延壽、窺探大道,可不是……不是那種低階的皮肉之慾哦!”她一邊說,一邊還從小布包裡翻出一卷破舊的竹簡晃了晃,彷彿在證明自己“學術研究”的正當性。
西門慶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在秦小雪和莫菲菲身上轉了轉,尤其是在秦小雪那清冷戒備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更濃的興味與征服欲。至於莫菲菲那番“學術探討”,他顯然沒放在心上。
“秦醫師所言甚是,道法自然,不可強求。”西門慶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手中白玉骨扇“唰”地展開,輕輕搖動,帶起一陣香風,“不過,道雖無形,卻可感可驗。劉某不才,對‘氣感’、‘神交’略通皮毛。不如這樣,我們換個方式‘切磋’。”
他目光轉向我,笑容愈發深邃:“劉兄弟根基深厚,陽氣沛然,對能量感應想必也極為敏銳。我這‘怡紅別院’中,侍女們雖資質平平,卻也多少修習過一些粗淺的養氣、導引之法,體內蘊有些微‘陰柔之氣’。不如,就讓她們輪流上前,各展所長,釋放一縷自身陰氣。
劉兄弟不需做任何抵抗,只需靜心感受,說出對這縷陰氣的體會——是寒是暖,是躁是靜,是純是雜,又與你自身陽氣有何感應?這也算是一種對‘陰陽之氣’的感應與辨識切磋,既不傷身,也能見微知著,如何?”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為表公平,也請秦醫師和莫姑娘一同品鑑。三位可各自將感受寫在紙上,最後由劉某評判,看誰的感應最是精準細微。這既是遊戲,也是修煉,豈不風雅?”
這個提議,看似文雅無害,實則兇險暗藏。讓這些侍女釋放陰氣讓我們感應,本身就是一種試探和侵擾。這些侍女的陰氣屬性很可能被西門慶精心調配過,混雜了“魅惑”、“挑逗”、“迷亂”甚至“侵蝕”的特質。
讓我們不加抵抗地感應,就是要看我們的“定力”深淺,是否能抵禦誘惑、保持清明,同時也是在探查我們自身能量屬性的弱點。至於“評判”,標準完全掌握在西門慶手中,他可以藉此進一步引導、施壓,甚至製造事端。
這是陽謀。拒絕,便是示弱,承認自己“定力不足”或“感應粗陋”。接受,則要踏入他佈下的溫柔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