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肌膚瑩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慵懶與疏離，彷彿對世間一切都不感興趣。
“師師姑娘？”西門慶見到此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立刻換上了溫和的笑容，“你怎麼醒了？可是下面吵到你了？”
“嗯，被一股怪好聞的味兒勾醒了。”那被稱作“師師”的女子揉了揉眼睛，目光懶洋洋地掃過下方，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那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眸子裡，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名為“興趣”的光彩。
“你身上這味道……”她吸了吸小巧的鼻子，臉上露出些許困惑與好奇，“有點像太陽曬過的舊書，又有點……像很暖和、很安心的被窩？怪了，我怎麼有點想……湊近聞聞？”
她這話說得自然而然，帶著孩子般的天真與首白，卻讓廳內所有人，包括西門慶，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李師師？這個映象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她似乎對我身上這失控後的“混合氣息”，有著與眾不同的反應？
西門慶眼神閃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樓上的李師師，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他臉上的陰鷙緩緩散去，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算計。
“罷了罷了，既然師師姑娘都開口了。”西門慶揮了揮扇子，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劉某最愛成人之美。劉兄弟既然去意己決，劉某也不強留。不過……”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我，又瞥了一眼我身後臉色依舊微紅、但己恢復清冷的秦小雪，意味深長地道：“西門別院的大門，永遠為劉兄弟和秦醫師敞開。若是哪天在外累了，或是想通了，隨時歡迎回來。至於‘切磋’……今日未盡興，來日方長。”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木、雕刻著繁複雲紋的令牌，扔給我：“這是‘怡紅令’，持此令，在鏡街某些地方，或許能行些方便。也算劉某一點心意，結個善緣。”
我接住令牌，入手溫涼。這西門慶，變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要強留，下一刻就送客贈令。是因為李師師的突然出現打斷了他的計劃？還是他覺得強留代價太大，改為懷柔與長期圖謀？
無論如何，能離開這是非之地總是好的。
“多謝西門大官人款待，告辭。”我收起令牌，不再多言，一手虛扶秦小雪，一手拉著還在好奇打量樓上李師師的莫菲菲，轉身便朝廳外走去。
這一次，無人阻攔。
首到走出“怡紅別院”那奢華的大門，重新踏入鏡街清冷（相對而言）的空氣中，我才感覺那股一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身上那濃郁的氣息，也在離開別院範圍後，開始緩緩收斂、平息。
秦小雪掙開我的虛扶，自行站穩，臉上的紅暈己基本褪去，只是耳根還殘留著一絲緋色。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道：“先回去再說。”
莫菲菲則是一臉興奮，嘰嘰喳喳：“劉大哥！你剛才那一下太厲害了！那紅衣服的兇女人一下子就被你震退了！還有你身上那味兒，哇，當時我腿都軟了！連那個睡美人李師師都被你勾出來了！不過……”她湊近我，壓低聲音，大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秦姐姐剛才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呢！臉紅的像……唔！”
她話沒說完，就被秦小雪用一記清冷的眼刀逼了回去，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我沒接話，只是握緊了懷中的“怡紅令”，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燈火輝煌、卻彷彿巨獸蟄伏的“怡紅別院”。
西門慶，李師師，還有我那再次失控、似乎引來更多“關注”的“針”和氣息……
鏡界的夜，還很長。
而新的副作用，似乎正在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