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診所時,天色己近拂曉,鏡界那永恆灰暗的天空透出些許更深的靛青色。我幾乎是半掛在秦小雪身上被拖回來的,體內如同開了個混亂的戰場,李師師那些冰冷、孤高、充滿怨懟的“才情”陰氣碎片,
秦小雪“冰心印”殘留的、帶著絕對鎮靜與隔絕意念的寒氣,還有我自身那被打亂了的、混雜著“風雅韻律”與“針”之本源的“韻”,彼此衝突、撕扯、毫無章法地衝撞著經脈,帶來陣陣刀割般的劇痛與冰火兩重天的極端感受。喉嚨更是火燒火燎,那股想要“吟詩”的衝動被強行壓制,反而更添煩惡。
秦小雪臉色蒼白,嘴角血跡己幹,但眼神依舊清明冷靜。她將我首接架到檢查床上,對聞聲驚醒、睡眼惺忪的王二炮三人厲聲道:“守住前後門,不許任何人打擾!莫菲菲,準備熱水,金針,還有藥櫃最底層那瓶‘九轉化淤散’!”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王二炮三人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連滾爬地各自就位。莫菲菲也收起一貫的嬉笑,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
秦小雪先是將數根長短不一的金針,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手法,精準刺入我周身大穴,尤其是心脈、丹田、識海周圍。針尖帶著她精純的“鎮靜”陰氣,如同在狂暴的戰場上釘下一根根秩序之柱,強行將我體內亂竄的幾股能量分割、阻隔、暫時穩定下來。
劇痛稍減,但那種能量被強行拘束、不得宣洩的憋悶感更甚。我張口欲言,卻只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
“別說話,別運氣,別抵抗。”秦小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體內情況複雜,需內外兼治,逐步疏導。現在,放鬆,將你的心神,交給我。”
她說著,將調變好的、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九轉化淤散”藥膏,均勻塗抹在我胸口、小腹、後背等關鍵位置。藥膏冰涼刺骨,甫一接觸皮膚,便如同活物般向裡滲透,帶來更強烈的刺痛,但也將那些被金針分隔開的、混亂的能量進一步“凍結”、“軟化”。
接著,她褪去我的上衣,讓我趴伏在床。她自己也脫去沾染了血跡和塵灰的外衫,只著一件貼身的月白色中衣,坐到我身側。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藥草與女子清香的體味,此刻因消耗和緊張,似乎比平日更加清晰。
“接下來,我會用‘金針渡氣’之法,結合我自身的‘鎮靜’本源,助你梳理、調和體內異種能量。過程會很痛苦,且需要你心神與我引導的氣機完全同步,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甚至傷及你我根本。”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若信我,便徹底放開防禦,將你的‘針’……也交由我暫時引導。”
將“針”交由她引導?這意味著要對她完全敞開我最核心、也最不穩定的能量本源。風險極大。
但看著秦小雪那雙此刻寫滿專注與不容置疑的眼睛,感受著體內那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混亂,我沒有任何猶豫,艱難地點了點頭。
秦小雪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她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縈繞著淡淡的、冰藍色的“鎮靜”陰氣,緩緩點向我後頸大椎穴,
然後,順著脊柱督脈,一路向下,經過至陽、命門,最終,停在了我尾閭穴上方,距離那根作為一切混亂源頭最近的位置。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微顫的觸電感。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一縷精純的“鎮靜”陰氣,如同最靈巧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避開我體內那些狂暴混亂的能量團,
沿著被金針固定的、相對穩定的通道,緩緩滲入,最終,觸及了我小腹深處,那正在微微震顫、光華紊亂。
就在她的陰氣觸及“針”的剎那——
“嗡!”
那裡猛地一震,彷彿被外來者驚擾的兇獸,一股混雜了痛與不甘的混亂韻律能量,便要本能地反擊,湧出!
“靜!”秦小雪低喝一聲,指尖冰藍色光芒大盛,那股“鎮靜”陰氣陡然變得沉凝、厚重,帶著一種撫平萬籟、冰封湖海的強大意志,毫不退讓地迎上了反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