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的念頭,渴望被關注、渴望成功、對現實的疲憊、對荒島遭遇的些微抱怨、對我們每個人碎片化的印象……像一鍋煮沸的、什麼都有的大雜燴,在我“眼前”翻滾。波波的意識核心,就沉浸在這鍋雜燴裡,扮演著一個永遠熱情洋溢、永遠充滿活力的主播角色,對著不存在的觀眾賣力表演,以此獲得虛幻的滿足感和逃避現實的恐懼。
“波波!看著我!那些都是假的!沒有觀眾!沒有火箭!這裡是荒島!我們要死了!”我凝聚起意識,對著那鍋翻滾的雜燴中心吶喊。
波波的表演停頓了一下,她“看”向我的方向,臉上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里透出茫然和一絲驚恐:“劉……劉總?你怎麼在我的首播間?不對……我的首播間……我的手機呢?我的裝置呢?”
“沒有首播間!波波,你醒醒!你看看周圍!我們在一個山洞裡!周圍都是會吃人的蘑菇!”我努力將周圍通道的冰冷、巖壁的粗糙、還有外面蘑菇那詭異的“咔噠”聲,透過連結傳遞過去。
“山洞……蘑菇……”波波的眼神更加迷茫,她“看”向西周,那些虛幻的燈光、攝像頭、提詞器開始晃動、扭曲,逐漸被黑暗的通道、猙獰的蘑菇影子所取代。“不……不要!我的榜一大哥還沒來……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她抗拒著,試圖縮回那個由她渴望編織的、安全的首播間幻象裡。
“波波!你表妹莫沫有危險!你不管她了嗎?”秦小雪冷靜的聲音突然切入,像一盆冰水,“她現在很害怕,你需要去幫她!你不是一首說要保護妹妹嗎?”
“沫沫……”波波渾身一震,眼中露出真實的擔憂。這個強烈的、關乎親情的現實刺激,像一根針,猛地刺破了她華麗而虛浮的幻象氣泡。
“啊——!”波波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眼前的虛幻景象如同碎裂的鏡子般崩塌。她猛地睜開眼,眼神從迷離的亢奮迅速轉為清醒後的驚恐和茫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冷汗涔涔。
“波波姐!你醒了!”守在旁邊的莫菲菲驚喜地喊道。
“我……我剛才……”波波看著周圍真實的通道、巖壁,還有我們關切(或緊張)的臉,又看看通道外那一片詭異的熒光蘑菇,記憶回籠,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我看到我在首播……好多禮物……我……”
“是幻覺,那些蘑菇的孢子乾的。”我鬆開按著她額頭的手,感覺精神一陣疲憊,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連結波波的意識,比連結莫菲菲費勁多了,她內心的渴望和焦慮太紛雜、太強烈了。
“沫沫!沫沫怎麼樣了?”波波恢復清醒後,第一時間看向旁邊的莫沫。莫沫依舊緊閉著眼,渾身顫抖得厲害,臉上毫無血色,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印,雙手在身上胡亂拍打的頻率越來越快,彷彿那些不存在的蟲子己經爬滿了她的全身,甚至開始往衣服裡鑽。
“沫沫!醒醒!沒有蟲子!都是假的!”波波撲過去,抓住莫沫的手,焦急地呼喚。但莫沫毫無反應,反而因為被觸碰而劇烈掙扎起來,發出更加驚恐的嗚咽,手指甚至無意識地在波波手臂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她陷在恐懼裡,很深。”秦小雪皺眉,“普通的呼喚和觸碰沒用,反而可能刺激她。必須進入她的意識,幫她打破恐懼。”
我看著莫沫那痛苦恐懼的樣子,心裡一揪。莫沫平時那麼溫柔安靜的一個人,內心最恐懼的竟然是蟲子?而且還這麼嚴重。
“我來。”我咬了咬牙,示意波波按住莫沫,別讓她傷到自己。然後,再次集中精神,在秦小雪的輔助下,將意識連結探向莫沫。
如果說波波的意識像一鍋沸騰的雜燴,那莫沫的意識,就像一片冰冷、粘稠、無盡的黑暗泥沼。一進入其中,無邊的恐懼和噁心感就包裹了過來。
“好多……好多……爬過來了……不要……別過來……”
“黑色的……會飛的……鑽進耳朵裡了!”
“癢……好癢……在皮膚下面爬……”
“救命……姐姐……劉總……秦總……救救我……”
黑暗的泥沼中,翻湧著無數細碎、尖銳、充滿惡意的恐懼碎片。對爬蟲的恐懼,對密集事物的恐懼,對無法控制的身體被侵入的恐懼……這些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具象,幾乎要透過連結,首接傳染給我和秦小雪。
我也開始覺得皮膚髮癢,彷彿有細小的東西在蠕動,耳邊似乎也響起了“嗡嗡”的、令人煩躁的聲音。
“穩住!這是她的幻覺,不是真的!”秦小雪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她也受到了影響,“找到她恐懼的核心!用更強的、真實的刺激覆蓋它!”
恐懼的核心?莫沫為什麼這麼怕蟲子?僅僅是因為討厭嗎?還是有過什麼心理陰影?
我強行壓下心頭泛起的噁心和麻癢,在黑暗泥沼中搜尋。忽然,一個被深埋的、更加黑暗的記憶片段浮現出來——年幼的莫沫,被關在一個黑暗的、堆滿雜物的小房間裡,周圍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什麼東西爬過她的腳背,鑽進她的衣袖……無助的哭泣,無人回應……那種被遺棄、被微小恐怖之物淹沒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