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宋意先前哪知曉自己還中過毒,總覺得這等事情離自己很是遙遠,像是這輩子都碰不到,如今卻聽齊衍說,自己上回生病,原是因為中了毒,難怪那時病情來勢洶洶。
齊衍接著道:“難怪那時皇兄非說要將你帶回宮中去,只怕是因著他手上有你所中之毒的解藥,能找機會給你解毒,也還算他有些良知,沒有真的打算要你的命,興許只是為了給我使個絆子,若非本王此次聽大夫說起,險些都要忽略了此事,將來必定要去找齊叡要個說法。”
說這,他又見宋意神色惶惶,像是未能消化方才聽見的那些話。
齊衍實在是不明白,都是帝王家裡生出來的孩子,都是手握重權草菅人命的上位者,為何宋意恐懼自己,卻願意毫無條件地跟著齊叡離開。
齊衍想起那時宋意在宴會之上口口聲聲說不願同自己回王府一事便覺心中鬱悶萬分,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卻還是不能將此事輕易翻篇。
不過如今,宋意是何等想法也不重要了,山高路遠,他只能跟在自己身邊,如宋意這般的人,身體孱弱又手無縛雞之力,又愚鈍單純,一旦離開了靠山便只有死路一條,在亂世當中存活不了多少時日,風雨稍許大一些,便會悄無聲息地香消玉殞。
齊衍的目光微微沈下,他將宋意攬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以作安撫,又低聲安慰道:“不必害怕,有本王在,不會再叫偽善之人傷害於你,你身體尚未好全,先歇息吧,趕路之事也不著急,如今前線有大晟軍隊相助,不會耽擱太多。”
懷中纖弱的身體完完全全陷在他的懷抱中,宋意的身體細細發抖,大約是恐懼到了極點,甚至已經一度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又吃過藥之後,宋意這才慢慢平息了情緒,靠在齊衍懷中睡著了。
他們在城中耽擱了這幾日,齊衍卻也不慌不忙,像是前線戰事並不緊迫。
宋意醒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地躺在齊衍懷裡,雖然齊衍沒那麼在意戰事,但這段時日照顧宋意也費了些心神,夜裡總是沒怎麼好好休息,反覆起身去給宋意探體溫,或將人叫起來喂藥。
待了半個月,宋意的身體才逐漸好轉,雖還是疲憊,卻也不見再發熱了,齊衍這才帶著他離開城鎮,向著前線繼續行駛。
宋意趴在馬車車窗往外看,馬車如今已經遠離城池,入了城郊,離關隘便越發近了,這原本在江南的溫柔小意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肆虐的風沙和孤懸於蒼穹的圓日,灼熱而乾燥。
宋意拽了拽衣襟,想讓燥熱緩解一些,又覺這周圍蕭索,看得他心中總是沈悶壓抑。
齊衍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轉回臉。
齊衍整理著被宋意被他自己扯亂的衣襟,道:“先忍一忍,身體還未好透,當心再受風,再生病可就難好了。”
宋意摸了摸鼻子,還是忍不住問:“我們耽擱了半個月,真的無事嗎?”
“若是有事的話城中早早便亂套了,”齊衍臉上帶著寬慰的笑,輕輕拍了拍宋意的手背,“莫要擔心,還是說,染柳是不想再與本王一道同行了?”
“誰說的,”宋意支吾起來,“我可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齊衍是正兒八經照顧了他半個月的,就算他們之間橫亙著世仇,卻也無法抹消齊衍對他的好,他也沒有白眼狼到轉頭就嫌棄齊衍的地步。
宋意有時候覺得自己這幾日就像做夢一般,生活在遠離京城的城池裡,周圍百姓雖然生活並不富裕,但也算得上安居樂業,前線的戰事不曾影響到此處分毫。
他每日醒來便可以看見齊衍,齊衍會陪著他散步曬太陽,陪著他用膳看書,就好像他們之間沒有什麼血海深仇,也沒有什麼身份地位之差,他們都是生活在此地的尋常百姓,往日只需要操心溫飽,旁的事情都交給了官員處置,無需他們這些草芥塵埃之輩掛懷。
宋意恍惚地望著窗外,飛鳥盤旋飛入天際,他怔怔地出神,許久之後才將視線收回,放回到身邊人身上。
都是假的罷了。
他是無關緊要的草芥不假,而齊衍卻是金枝玉葉的王權貴族,是南雁的將領,生於京中繁華之地,來此平定戰亂,等戰事一過,他仍然要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去,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裡。
宋意將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都拋之腦後,不再去想了。
只怕想得越多,越會生出些不合時宜的想法,自知實現不了反而讓自己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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