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銀般瀉入小屋,將粗糙的木地板染成一片清冷的白。
芙林已經睡下,而菲尼克斯卻毫無睡意。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壁爐前,手指輕輕拂過那片空無一物的牆壁。指尖傳來的觸感只有粗糙木板的紋理,沒有任何力量殘留的痕跡。
那面盾牌絕不可能憑空消失。它要麼從未存在,要麼就是被某種力量從這個時間點上「抹除」了。
他走到窗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的麥田。
“不是回憶的囚籠,就是時間的縫隙…”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窗欞上敲擊著,那是他在漫長生命中思考時養成的習慣。
“無論哪一種,都必須找到那個「漏洞」。”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嗡鳴聲,如同受損的琴絃高速震動,突兀地切入萬籟俱寂的夜空,轉瞬即逝。
菲尼克斯的眼神瞬間一凝。
這絕不是田園夜晚該有的聲音,這更像是某種空間結構受到干擾時所發出的哀鳴。
菲尼克斯緩緩推開門準備去麥田一探究竟時,忽然想起如今的他只是一介肉體凡胎的凡人,倘若碰上流光憶庭的人,他絕對沒有對抗的實力。
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眼睛一轉看向了角落裡的鋤頭,眼下也沒有其他東西能用,便拿起鋤頭悄悄出了門。
菲尼克斯手握鋤頭,悄無聲息地融入月色下的麥田。
夜風拂過,成片的麥穗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這自然的聲響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弓著身子,憑藉記憶中無比熟悉的地形,向著之前異響傳來的方向潛行。
腳下的泥土溼潤柔軟,夜露沾溼了他的褲腳,帶來一絲涼意。這具久違的、屬於凡人的身體,正清晰地向他傳遞著各種感官資訊——加速的心跳、肌肉的緊繃、夜風的微寒。這一切都無比真實,卻又讓他感到一絲陌生與脆弱。
他全神貫注,搜尋著任何一絲不協調的痕跡。大約前行了百步,在麥田中央一小片略顯空曠的區域,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那裡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子,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之中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流淌著如同資料亂碼般的、不斷閃爍變幻的奇異光絲。
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吸力從裂痕中心傳來,拉扯著周圍的空間,也讓附近的幾株麥穗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著,彷彿隨時會被吸入其中。
——那是空間裂隙。
菲尼克斯立刻認出了這東西。這絕非記憶迴廊應有的那種穩定結構,更像是兩種不同性質的力量劇烈衝突後留下的創傷。
是浮黎的力量與他體內潛藏的、屬於“柯羅諾斯”的本質相互排斥造成的?還是…有第三方勢力介入了?
他緊握鋤頭,警惕地環視四周。除了空間的哀鳴,暫時沒有察覺到其他生命或意識體的存在。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片裂隙上。透過那些閃爍的光絲,他隱約看到了另一側的景象——那不再是寧靜的麥田,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冰封星空,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被凍結的流星,懸浮其中。
那是受「記憶」籠罩的領域,由高濃度憶質構成的絕對空間。
這條裂隙,難道是一條通往外界的、極不穩定的縫隙?
就在他凝神觀察的瞬間,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探針,驟然透過那道裂隙掃了過來。
菲尼克斯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後退去,試圖將自己完全隱藏進茂密的麥叢之中。
然而,那道意志似乎捕捉到了什麼,在裂隙附近徘徊不去。緊接著,一點寒光自裂隙中亮起,迅速凝聚、拉伸,最終化作一個約莫半人高的、由純淨記憶晶體構成的構造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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