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浮現。如果這毀滅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無法剝離…那麼,是否有可能駕馭它?
“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以讓我握住這柄雙刃劍,而不被其吞噬的理由。”
是復仇?向將他變成這般模樣的星嘯,向賜下詛咒的納努克復仇?
是守護?用這危險的力量,去守護那些他曾珍視,如今似乎仍未放棄他的人和事?
還是…僅僅只是為了證明,我還是我,而非毀滅的奴僕?
他不知道答案。此刻的他,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一側是沉淪的瘋狂,一側是虛無的崩潰。絲,便是菲尼克斯與阮·梅為他爭取到的脆弱的平衡。
他的意識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浮沉,每一次思緒的波動都可能引動體內力量的漣漪。未來的道路迷霧重重,但這一次,那微弱的自我之火終於在絕對的黑暗中,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附的、名為「可能」的牆壁。
“灼華,我帶你回家。”
那句遙遠卻清晰的話語,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混沌的意識中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家」……?
這個字眼太過溫暖,以至於觸碰到他此刻千瘡百孔的靈魂時,竟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早已記不清“家”的模樣了。
是羅浮那間灑滿陽光、堆滿卷宗的小築?是朱明那回蕩著龍吟、瀰漫著清香的持明洞天?還是更久遠之前,某個早已在無數次輪迴與折磨中被遺忘的、模糊的溫暖懷抱?
“家?何處為家?星辰皆可焚,故土皆可毀!唯有無盡的燃燒,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金色的火焰在識海的另一半瘋狂衝撞,試圖燒穿那由星辰之力構築的界限。那股純粹的破壞慾念,如同毒癮般啃噬著他的意志,誘惑他放棄這艱難的重聚,重新投入那簡單而強大的瘋狂。
“回去……或許更容易……”
就在這時,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再次滲入他的意識。是那個清泉般的女聲帶來的力量,它不強勢,卻綿綿不絕,修復著那些被烈焰灼傷的思緒碎片。同時,他彷彿能看到菲尼克斯就守在不遠處,那份沉默的守護如同燈塔,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投下一道穩固的光柱。
“不……不能回去。他們還在……為我而戰。”
他想起了菲尼克斯那雙金紅色的眼眸,裡面沒有對毀滅力量的貪婪或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識。他認識的是灼華,而不是絕滅大君。
還有那個女聲,她的探查細緻而謹慎,帶著一種對生命本身的好奇與尊重,而非對待一個“兵器”或“樣本”。
甚至那道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雖然冰冷,卻也是一種存在的證明——他仍被視為一個值得觀察和研究的個體,而非純粹的災難。
這些微小的、外界的錨點,一點點加固著他腳下那根名為“可能”的鋼絲。
“駕馭它……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不再被毀滅支配。”
復仇的念頭閃過,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空虛。向星嘯復仇?向納努克復仇?那不過是投入另一場永無止境的毀滅迴圈,最終,他是否會變成真正的兵器?
守護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卻也無比沉重。他這副模樣,這身浸透毀滅的力量,真的還能守護什麼嗎?還是隻會帶來更大的災禍?
“看吧,你軟弱、猶豫、不堪一擊!唯有擁抱毀滅,才能獲得真正的力量與決斷!”
“不,這猶豫,這痛苦…正是我還存在的證明。”
灼華不再試圖立刻找到那個完美的理由。或許,理由本身並不需要多麼宏大。僅僅是為了回應那句“我帶你回家”,僅僅是為了不辜負那幾道注視著他的目光,僅僅是為了…向那個將他變成這般模樣的命運,發出一聲屬於“灼華”的、微弱的抗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