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景元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那杯熱氣騰騰的熱浮羊奶輕輕推至伊戈爾的面前:“喝點這個吧,多少能舒服些。”
景元語氣平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道:“如果身體若是垮了,就算心有天大的抱負,也使不出半分力氣,留著最有用的身體,才能做最有用的事,不是嗎?”
伊戈爾盯著面前那杯乳白色的羊奶,氤氳的似乎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他沒有直接去碰杯子,而是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景元:
“你…都聽到了?”
景元微微一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淡的說著:“這金人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尚滋味的酒雖然不錯,但心事太重的時候獨飲,容易傷身吶。”
景元目光掃過伊戈爾那雙緊握著的青筋暴起的拳頭,以及旁邊已經空了的幾盞酒壺,意有所指。
聞言,伊戈爾嗤笑一聲,帶著酩酊大醉後那股憤世嫉俗的語氣說道:“你懂什麼…你們這些長生種,怎會懂失去家園的感受?怎麼會懂…用盡一切只想讓外面的人聽一聲求救的滋味…”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引來旁桌好幾道奇怪的目光。景元見狀卻並未動怒,只是平靜的回望向他,那雙深沉的金眸裡沒有輕蔑亦沒有挑釁,只有一份無聲的理解和憐憫:
“仙舟航行數千年,所見過的失去興許比你想象的更多,我們也曾四海漂流過,也曾八方掙扎過。只是,毀滅與拯救,從來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以毀滅自己為代價換來的關注,即便最後成功了,可那個時候你所拯救的家,還是你記憶中那個家嗎?”
伊戈爾猛地一震,但並未吱聲。景元也並沒有再繼續深說下去,他緩緩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伊戈爾的肩膀,留下那杯仍在冒熱氣的羊奶。
“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別忘記你最初是為了什麼而揮拳的,好好休息一下吧,伊戈爾。”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尚滋味喧囂的人群裡。伊戈爾獨自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那杯熱浮羊奶,耳邊還回蕩著景元的話。
……
伊戈爾回到競鋒艦時已至深夜,但經紀人並未休息,一直在等待他的身影。
“回來了?”經紀人回首看去,聲音略有些沙啞,目光落在伊戈爾那依舊帶著些酒氣的身上。
伊戈爾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沙發坐下,身體陷入柔軟的坐墊裡,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的酥麻疲憊。他的目光不自主的看向自己兩條雙臂,那雙曾經引以為傲的、此刻即將被捨棄的雙臂。
經紀人走近幾步,沒有開燈:“準備好了,手術隨時可以進行。為你準備是最目前最頂尖的軍用原型機,效能比你這對機械拳套可厲害多了,但是…畢竟拳套是拳套,義肢是義肢,神經接壤的痛苦也會成倍增加。”
“…害,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們仍然可以用傷勢未愈的理由退賽,雖然會賠付一筆違約金,但就你之前攢下的那些也足夠了。”
伊戈爾緩緩抬頭,直視著經紀人,他竟意外的從對方的話語裡聽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勸退意味,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只知道熱度和利益的人。
“為什麼這麼說?”他問。
經紀人苦笑了一下,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杯一飲而下,卻沒有給伊戈爾倒:“說真的,我給不少出名的、不出名的選手做過經紀人,但我還是第一次碰著你這樣的。”
“我見過你從地下拳場打上了,我也見過你第一次獲得冠軍時的樣子。但你看看你現在,你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一樣,憤怒、悲傷,但骨子裡還帶著驕傲。”
他指了指伊戈爾的手臂,道:“但幾個系統時以後,你可能就不再是你自己了,你會變成一個…揮舞著鋼鐵的怪獸,值得嗎?築材物流部那邊對雅利洛-vi的價值評定已經出來了,只有不到萬分之05的運力,說不定這對軍用義肢都比那顆星球值錢。”
“真的值得嗎?”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經紀人的話撕開了所有溫情的薄紗,將最殘酷的商業價值衡量擺上了檯面。
伊戈爾坐在沙發上,拳頭驟然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身體因巨大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卻都在最後化作一聲趨近無聲的嘆息。
“對我來說…值得。”
經紀人沒再說話,只是默默飲盡最後一口酒,並將一份義肢手術協議推到他的面前。
:出中口的人紀經自福祝的咽哽微輕著帶聲一,後之寂死
”。爾戈伊,利勝你祝“








